□陈鸿斌

  日本企业总是着眼于本国消费者，根据日本消费者的独特需求，采用独特的规格来研发产品，即便因此增加成本也在所不惜。就在日本国内市场的独特性不断强化之际，国外市场已确立了事实上的行业标准；当日本意识到这一问题时，已被全世界甩下了一大截。

  日本有个独特的商业词汇：“加拉帕格斯化”（或曰“加拉帕格斯现象”），意指在一个孤立的环境（即日本市场）中，由于无限追求最优化，致某种或某类产品在国外市场失去通用性，由此导致国外那些适应能力强、价格低廉的产品不断涌入日本市场，最终使日本产品被淘汰的窘境。

  加拉帕格斯是距离厄瓜多尔近1000公里的一个岛屿，由于海洋的阻隔，那里的生物自成体系，不断进化与繁衍，形成了与南美大陆的生物截然不同的体系。当年达尔文曾特意登上该岛考察生物进化过程，由此催生了生物进化论学说。如今，日本媒体用此语形容其产业界自成体系、自我循环、自娱自乐的堪忧现状。

  野村综合研究所在《2015年的日本：走向新的开国》对“加拉帕格斯化”下的定义是：日本非制造业在制度和商业习惯方面在本国市场上不断追求最优化。因此对日本而言，它应遵循的全球化路线即“去加拉帕格斯化”。照上述定义，该现象包括以下几个内容：日本国内拥有一个基于独特环境（各种复杂的规制和庞大的需求）的产品和劳务市场；国外市场产品质量与性能则与日本迥然相异；就在日本国内市场的独特性不断强化之际，国外市场已确立了事实上的行业标准；当日本意识到这一问题时，已被全世界甩下一大截。

  “加拉帕格斯化”同样出现在日本制造业领域。

  由于日本企业总是着眼于本国消费者，根据日本消费者的独特需求（如适应日语、日本文化和日本环境等），采用独特的规格来研发产品，即便因此增加成本也在所不惜。因为只有这样，才能阻遏外国产品涌入。但由于产品的成本偏高，所以在国际市场上就不具有竞争力。而日本企业生产的出口产品（包括日资企业在国外生产的产品）由于需求的多样化，其功能和质量相比专为国内市场生产的产品略为逊色，但因生产批量大，所以价格低廉。也就是说，如果是两个价格不相上下的同类商品，为日本国内市场生产的产品的专业性要差一截。

  由于为国内市场生产的产品只能在国内销售，在高性能的同时其成本也不断攀升。而出口产品由于长年在国际市场摸爬滚打，其功能也不断提升，最终与日本产品不相上下，甚至后来居上。于是最后出现这样的局面：以国际标准生产的低价出口产品返销日本，专为国内市场生产的产品则节节败退。

  以电脑为例，在上世纪80年代，原先普及的是IBM公司生产的PC/AT通用机型，该机型也成为行业标准。但由于该机型无法输入日语，所以在日本根本销不动。日本市场流行的是独特的NEC9800系列产品。但进入90年代后，微软视窗软件问世，PC/AT通用机型也可以输入日语了，由于其价廉物美，立马成为日本市场上的畅销产品，NEC的9800系列也难以抗衡，于是只能黯然淡出市场。如今，日本电脑在国际市场上还占有一席之地的只有东芝，但该品牌在日本市场的份额一直很有限。正因为东芝始终没有努力适应日本市场，所以今天还能占有5%的国际市场份额。

  日本产品“加拉帕格斯化”最突出的案例是手机。早期，日本厂商也开发了许多在全球处于领先地位的独特技术。但日本生产的手机却很难外销。究其原因，日本的产业政策难辞其咎。欧美的通常做法是，公开拍卖手机所使用的频率，并将其收益作为国家财政收入。而日本政府却无偿提供这一频率。这样，欧美手机厂商仅为获取这一频率就耗资不菲，于是就在技术开发上比日本落后一大截，这也使得其在价格上处于不利境地。日本手机厂商便用因此省下的费用来建立手机基站，不断更新设备和推动销售，以领先全球的技术和规格在国内普及了手机。

  此后，作为该行业的一项优惠政策，日本政府长期允许手机行业“跑马圈地”，也就是被圈入的消费者只能使用某一型号的手机，这实际上限制了消费者的选择自由，有悖反垄断法。而其他国家并未实行这一政策，因此消费者在取消与相关电信公司的合同后，不仅根本无须更换手机号码，而且在通话服务方面可将手机的SIM卡直接在不同的手机之间更换，另外充值服务也非常完善方便。而日本则不行，由于电信行业通过载体邮件、SIMlock解锁终端、独特的内容服务和与消费者签订合同等各方面设立诸多藩篱，客户几乎无法流动。

  为了更牢固地占有自己的市场份额，电信公司不仅将手机厂商与自己捆绑在一起，而且厂商还得按电信公司的要求，开发出多功能但产品寿命非常短的高端手机，这样的手机在日本以外是根本不见踪影的。久而久之，日本国内的手机规格就与国际标准大相径庭。在各国厂商建立了全球移动通信系统后，所设立的公开移动联盟标准随即成为事实上的全球手机通用标准。日本厂商鼓捣出的2G手机，虽然成功地将外国产品挡在了国门之外，但同时也堵死了自己走出去的通道，三菱电机、东芝、松下和NEC等日本手机品牌被迫退出国际市场。日本手机的市场容量还不到全球的2%，此举得失如何，早已不言自明。在智能手机领域，日本产品更全面溃败。

  想当年，日本电子产品在全球曾如此风光无限，孰料如今在手机领域，日本品牌居然如此神情黯然，这完全是日本的体制和思维方式使然。日本的加拉帕格斯化，代价似乎太大了。

  （作者系知名日本问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