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斌

  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极端，应生产大件产品还是小件产品，完全取决于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而不能一厢情愿。如今日本似有所醒悟，但不仅根本改变追求“轻薄短小”指导思想尚需时日，更关键的是目前日本根本不具备生产大件产品的能力。

  多年来，日本制造业一贯奉行“小的是美好的”指导思想，并始终以生产全世界最“轻薄短小”的产品自豪。

  早在1955年，以索尼公司生产的晶体管收音机为突出代表，“轻薄短小”成为日本产品的代名词或曰同义词，此后日本企业将其发挥至极致。这一生产方式不仅推动了日本经济的高速增长，也确立了日本的世界经济大国地位。为此，《日经商业》在1982年出了一期“产业结构轻薄短小化的冲击”特辑，强调“轻薄短小”就是日本的生存之道。其根据竟然是40种产品的单位重量价值：例如每公斤手表价值15万日元，而汽车平均每公斤仅价值1100日元；计算器（其时电脑尚未进入家庭）平均每公斤20万日元，但冰箱每公斤仅价值2800日元，差距极为惊人！

  日本的这一定位，与其国情不无关系。日本人多地少，国土面积中90%是不适合居住的山区，因此日本的住房一般都不大，相应的家具和家电就得小巧。道路不宽和家庭车库面积有限，汽车也只能是小车身、紧凑型。

  但日本的大量产品是要出口的。而到了国际市场，小巧的产品就不像在日本国内那样受欢迎了。任何事情都不能走极端，应生产大件产品还是小件产品，完全取决于市场和消费者的需求，而不能一厢情愿。如今日本似乎终于有所醒悟，但不仅根本改变这一指导思想尚需时日，更关键的问题是目前日本根本不具备生产大件产品的能力。

  今年春节的时候媒体都在津津乐道中国消费者在日本抢购电饭锅，而中国消费者购买电饭锅都喜欢买大一点的。冰箱也同样如此，如今大多数家庭都是双职工，只有周末有时间买菜，一次买够都放到冰箱里，这就要求冰箱有相当的容积。而在中东地区，由于天气炎热，对大冰箱的需求更为旺盛。沙特阿拉伯人购买冰箱都要600立升的。

  除了实际功能的考量，某些国家的消费者对产品尺寸的大小还有面子的考虑。野村综合研究所2013年5月在东南亚的市场调查就表明，40.5%的越南消费者和32.5%的泰国消费者，购买产品的标准是：能为别人所羡慕。怎么才能让别人羡慕呢？必须足够大，才够派，小的溜溜不太小家子气么？

  其实，就是在日本国内，今天的消费者也未必认可小的就是好的。如智能手机的移动充电器，过去日企主要生产小充电器。而2011年大阪的一家企业推出比智能手机大一圈的充电器cheero（长15厘米，宽7厘米，厚1.6厘米）后，非常畅销，因为它一次充电量相当于小充电器的4倍。过去说到移动通信，肯定是越小越好。但事情都不是绝对的，就充电而言，消费者更关注的是每次充电量的大小而不是充电器的大小。

  房车的案例也很能说明问题。日本的房车本来是为大家庭全家出门旅游设计和生产的，日本平均每户家庭人口不到3人，按理说需求非常有限。但实际上房车可满足祖孙三代一起出门旅游，这样在旅游的同时享受天伦之乐，所以房车太小就无法满足需求。

  如果现在回过头来看当年日本确立的产品定位根据，就会发现情况也在发生显著变化。同样是手表，如今平均每公斤仅价值10620日元，而当初为15万日元！照相机则从原先的平均10万日元降到86564日元；计算器从20万日元猛跌至6666日元；组合音响也从7200日元下滑至3244日元。与此同时，大件产品却出现了相反的走势：汽车从平均每公斤1100日元上升至1761日元；机器人则从1.4万日元猛增至4.5万日元。复印机和数控机床也都有不同幅度的上涨。这显然是日新月异的技术革新浪潮的结果。如果日本企业以不变应万变，作茧自缚，很可能使其整个制造业的附加值不断走低。

  索尼公司的音频部长此前为了开拓印尼市场，希望生产一种新的卡拉OK设备。为满足消费者需求，该设备需求一定的尺寸。但当他提出这一设想后，却遭到断然拒绝。因为在索尼公司看来，长年来的趋势是越小越好，怎么会提出如此不合时宜的想法！不得已，该部长只能黯然辞职，并通过一家中国台湾企业推出了产品，结果大受欢迎，如今订单不断，甚至已有企业在考虑挂牌生产。

  再说一个与中国很有关系的案例——空气净化器。如今日本最畅销的空气净化器是一家2011年刚诞生的企业推出的cado。空气净化器的工作方式一般都是释放负离子，而cado却通过净化器中的过滤器来使空气变得清新。cado的铝外壳呈圆筒状，当初在完成基本设计了解哪家日本厂商能供货时，竟无功而返。因为日本企业都没有生产大件产品的经验。该企业老总转而来中国寻求供货商，才如愿以偿。

  眼下，以物联网为核心的4.0版工业正方兴未艾，而以制造业为强项的日本在这场革命中显然未能抢得先机。

  （作者系知名日本问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