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一百零五
□孙 涤
股市博弈，或盈或亏，就像身子下半截得到的快乐，能不能由脖子传到脑子？更准确一点，是脑子的幸福追求能不能通过脖子来节制身子，导致投资成功？中外先贤们再三告诫要“慎独”，因为有忽悠的，就有被忽悠的。你若想保持清醒，那就得“独”。
英国有个笑匠，说过一句赵本山式的二人转绕口令，“这世上，一些人有脑子没脖子，有些人有脖子没脑子；大多数人是既没脖子又没脑子，只有身子。”笑过后细想，股市里还真那么回事。
“长恨此身非我有，何时忘却营营？”是苏东坡的“临江仙”名句，或许是有脑子没脖子的一个例子，超级智者苏东坡对自己的脑子连不到身子显然不很满意。“若复不快饮，空负头上巾；但恨多谬误，君当恕醉人。”是陶渊明《饮酒诗》的最末两句。陶潜是个超级智者典范，既有脑子又有脖子且有身子，他的不如意又在哪里呢？据说他的儿子很笨，特别数理不通，他深感沮丧。显然在陶渊明眼里，儿子既无脑子又无脖子。
股市博弈，或盈或亏，就像身子下半截得到的快乐，能不能由脖子传到脑子？更准确一点，是脑子的幸福追求能不能通过脖子来节制身子，导致投资成功？现代科技显示，人的一切欲念、情绪、行为，都来自脑子。用一句套话，所有这些的物质基础——生理和心理的根子，都在脑子里。大致而言，脑子有三个层级，最低一级是“爬行类脑”，生存进化形成时间最久远，与鳄鱼之类的脑没什么两样；中间一级是“哺乳类脑”，经数亿年进化而成，与其他哺乳类的脑在本质上一般无二；最高一级是我们智人的大脑新皮质，形成时间最晚，四百万年以来成长迅速。通常说的大脑，主要指这层新皮质，它决定着人之所以为人的智力和理性水平。
把顶层新皮质展开来，像块餐巾布，大小相仿，厚度也差不多。它的独特功能不在于体积和重量，而在于其表面积。从表面看来，新皮质沟壑累累交错，就像一块皱成一团的餐巾布。沟壑多而深的顶层皮质，展开来面积就大，很有可能更智慧些。平时我们对大脑的印象，同阿加莎·克里斯蒂系列侦探小说里的名探波洛差不多。波洛颇为自负，当人们对他破案神奇惊叹不止时，他常会指着自己的头说，“不就是这三磅重的灰东西么？”其实，波洛的推理能力超乎寻常，得益于他沟壑纵深的新皮质。可新皮质的重量，怎么也到不了一磅，之所以呈浅灰色，是灰质的含水率高于其下的脑的白质部分的缘故。
新皮质的功能及与低级脑如何互动，其复杂程度可能超过整个宇宙。本系列的前四十篇，笔者多半在介绍脑在人们的理性行为和风险决策中所扮演的角色。人类大脑经过千百万年演化，特别是在群体合作和文化氛围里的进化过程中，形成了固有的能力和偏误，不是任何人想变就改变得了的。故而制定策略、推行政策，须顺应这个“人性”，否则早晚自尝苦果。
脑神经科学及行为认知学科近二十年来进展神速，逐渐凝聚成一个共识，即人的理性选择及管控能力，集中在新皮质前额叶的左半页。笔者校译的《大脑的情绪生活——大脑如何影响我们的思想、感受和生活》，对此有详尽分析描述。而浙江大学叶航团队在深入研究的也是基于同样的机理。
这里接着上期谈怎样摆脱“旅鼠效应”的几个原则，略微展开。中外先贤们再三告诫要“慎独”，因为缺了独立思考的功夫，是难以审慎的。先来讲个小故事。
上海徐汇区衡山路一带，环境幽雅，很长时间是酒吧夜生活的好去处。我曾去踩线过一次，走了几家吧，发觉都在演奏摇滚，杂声大、灯光暗，颇觉纳闷，谈情说爱这等浪漫事不是以雅静一点为佳么？问一个年龄估摸在八零后和九零后之间小伙子，他说，“你可能不是去拍拖的，不容易体会，其实这种‘混道道’（沪语中混沌、混乱之意）的局面就容易达到目的，要是你的目的是进一步行动的话。”他告诉我，两个认识不久的伙伴，彼此在揣摩，能不能有机会临门踢一脚？在灯光暗人嘈杂的酒吧最相宜。“比如，我带了女友到吧里，心想快点成事，又怕太莽撞把事搞砸，到了这种场合你一点不用担心冷场，找不到合适话题，有一搭没一搭地，嘈杂声里你就不会觉得stupid。灯光暗处，大家的防线松松的，搂搂抱抱就稀疏平常啦，此刻双方的荷尔蒙一定在上升。这会儿我就好意思建议了，不用看她的反应，灯光这么暗，也看不清她到底脸红了没有，反正她也看不到我是不是脸在红，侬讲是哇…… ”
股民们聚在一起或在网上闲聊胡侃，听自己想听的故事，说自己不了解的意见，相互忽悠，和衡山路的嘈杂暗吧，不就一回事么？只是有忽悠的，就有被忽悠的。你若想保持清醒，怕沦为被忽悠的人，那就得“独”，别去酒吧为上策。
“独自行”的又一层意思，是要保持自己的情绪中立。其主要一点，是保持自己“心理账户”的平衡。一块钱，不管放在哪个银行账户里看起来都一样，然而对你来说，在什么场合、什么时候、以什么条件得到这一块钱，价值可以很不同。你的支出或储蓄的倾向也会大不一样，它给你带来的快乐或痛苦，意义也大有差别。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协会（南加州）秘书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