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鸿斌

  过去50年，东芝公司以挑战自我为口号，根据时代特点不断确立新的挑战领域和重点。但随着公司的经营陷入困境，这一口号逐步演变成争取使年报数据光鲜，一旦无法实现就不惜在数据上做手脚。长年累月，终于纸包不住火，企业形象轰然倒地。

  曾被视为具有代表性的日本企业、创立已140年之久的东芝公司，这次糗事闹大了。

  本来早该在今年3月披露的公司财务报告，迟至9月7日才由董事长兼社长室町正志在记者会上向媒体通报。该报告修正了2009年至2014年的相关数据，其间的利润额合计降幅达2248亿日元，税后利润从上年的盈利602亿日元下滑为净亏378亿日元，为5年来首次亏损。投资人深感震惊和困惑。

  东京证交所认真审核了东芝公司的财务报告，决定将其列入ST股。此后如东芝公司的管理体制没有任何改善，则可在一年半后将被取消上市资格。接下来，日本证监会将会决定对东芝公司的罚款额度。从2007年石川岛播磨重工公司被罚16亿日元的案例来看，对东芝公司的罚款额度将远超此数。东芝公司今年3月已为此准备了84亿日元资金，这笔钱是否足够，眼下真还不好说。

  东芝公司做假账东窗事发以来，其股价大幅跳水，投资人大受其害，他们正在酝酿状告东芝公司。就在7月间，大阪和京都等地已组成了“东芝事件股东辩护团”，准备以此来维护自身权益。远在美国的投资人也准备与东芝对簿公堂。

  做假账丑闻被揭露后，东芝公司社长已三度易人，但迄今仍未能平息事态。现在东芝采取的对策是增加来自外部的独立董事，试图以此来改革延续至今的企业治理体制。但无论东芝公司如何亡羊补牢，这家看上去曾如此光鲜的企业居然是问题成堆，这不得不令人对整个日本市场的信誉产生疑虑。因为企业治理改革正是所谓“安倍经济学”所力推的重要改革内容之一，今年因此被视为日本企业治理的“元年”，而东芝让投资人看到的日本企业竟是如此一番乱局。如何尽快恢复市场的信任已成日本财界的当务之急，但这是个极为棘手的问题。

  东芝这远非第一家如此胆大妄为的日本企业。此前的类似案例，有2004年西武铁路公司虚报持股数，结果被取消上市资格，董事长锒铛入狱。同一年，金纺公司隐瞒资不抵债的事实，其管理层和会计均蹲了大狱，公司也失去了上市资格。2006年，活力门公司财务造假，老总为此身陷囹圄。2007年，石川岛播磨重工公司因掩饰亏损而被罚款16亿日元，股票被列入ST。2011年，奥林帕斯公司因做假账而遭到巨额罚款、社长被逮捕。

  企业做假账当然令人不齿，但这类现象在世界各国都难以绝迹，关键在于问题曝光后如何严惩和严肃问责，以儆效尤。对日本如此具有知名度的企业居然接二连三犯案，外国投资人尤其觉得难以接受。他们希望日本证监会这次一定要下决心查个水落石出，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何以假账一做就是七八年？过去该公司做预算都是自上而下，为了显示政绩，东芝高管不惜铤而走险，采取做假账这一卑劣手段。今后这种预算体制就必须改革，公司上下必须增强透明度，使高层根本不敢、也无法做假账。

  东芝之所以会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一再拒绝实施彻底的结构改革。虽然2003年东芝曾在日本企业界最早实施经营和监管分离，一度被视为“企业治理标杆”。可独董虽然行使了监管职责，但却未能洞察其奸，也未能根本提升企业的经营效率。

  在此前的记者会上，东芝提出了今后的改革设想，包括在9月30日召开的临时股东大会后组建由11人组成的董事会，其中7人将来自外部，由资生堂公司顾问担任董事会主席；将预算制定过程从自上而下改为自下而上；从10月开始在管理层开展观念改革；根据各自的级别和分工认真学习会计准则；各分公司财务主管直接归东芝公司CFO领导，从而独立于事业部门，在监察委员会下新设内部通报窗口等。但这些设想仍相对空泛和笼统，缺乏可操作性，其效果如何令人生疑。东芝欲彻底扬弃旧我，就必须立即采取可靠措施，从整个组织体系入手，彻底消除病灶。

  东芝做假账时间如此之长，额度如此之大，相关监管和审计部门也难辞其咎。东芝的财务监管方是新日本监察机构，过去曾发生同样问题的石川岛播磨重工公司和奥林帕斯公司也都是由该机构监管。何以一而再再而三地未能发现问题？对此，日本金融厅注册会计师和监察审查会将严查该机构的工作是否有缺失。如得以确认，那新日本监察机构也将受罚。日本注册会计师协会也将对该机构开展严格调查，以确认其是否尽责。问题是，目前在体制上仍存在一些难以克服的问题，如监管机构无权强制检查企业，而若光听汇报，凭着被监管企业财务主管的三寸不烂之舌，瞒天过海，还是完全可能的。

  从曾担任经团联主席的土光敏夫在1965年出任社长起，东芝就以挑战自我为口号，根据时代特点不断确立新的挑战领域和重点。但此后随着公司的经营陷入困境，这一口号逐步演变成争取使年报数据光鲜，一旦无法实现就不惜在数据上做手脚。长年累月，终于纸包不住火，企业形象也轰然倒地。

  （作者系知名日本问题专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