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新生

  我们不能只看到财富分配中存在的问题，而不看到财富增长中存在的问题，不能只把分配看作是居民之间的问题。政府应当建立稳定的社会市场结构，让每个居民对自己财富的增长充满信心。只有这样，整个社会才能处于向上的发展趋势。

  股市的跌宕起伏，让一些投资者望而却步。不少企业家感叹，在中国，账面上的财富和实际上的财富不是一回事，中国人的财富正在悄然地溜走。

  这种说法不无道理。

  先说楼市，随着城镇化步伐的加快，大规模地拆迁不断进行，许多建筑物轰然倒塌，看得见的财富变成了灰土。正如一位房地产从业者所说的那样，绝大多数发达的市场经济国家在城市改造过程中，都尽可能地保留老城区，开发新城区，这样不仅可减少城市房屋拆迁的成本，而且保留了城市的历史风貌，有利文化的传承和延续。可在我国，绝大多数中心城市原貌已不复存在，面目雷同的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这既展现经济发展的成就，同时又具有强烈的现代文化象征意义。现在越来越多的人呼吁抢救传统文化，保留传统民居。而他们或许知道，在传统民居迅速消失的背后，还有更棘手的非正常能源和资源消耗问题。

  许多城市把拆迁改造重点放在老城区，从而使拆迁成本不断攀升。按国有土地上房屋征收与补偿条例的规定，房屋拆迁补偿必须考虑周边房屋市场价格。由于房屋拆迁的周期越来越短，房屋拆迁补偿的标准越来越高，住房价格也就随之不断上升。从表面上来看，能在老城区购买住房，可实现财富增值，但从本质上说，由于老城区的住房绝大多数都承担着居住而不是投资功能，因此，普通居民享受着高额房价所带来的虚幻财富，实际上他们的财富并没有增加。现在一些大城市郊区的居民绝大多数都成了百万富翁或千万富翁，他们因城市拆迁而获得了更多的住房面积，一些人靠出租房屋或者倒卖自己的房屋获得了财富，但对整个社会而言，财富并没有显著增加，相反地，由于在城市房屋拆迁形成了新的分配结构，社会收入分配不公平的现象更加严重了。可以说，国人的财富在不断地拆迁改造中悄然流失，一些人虽然通过房屋征收拆迁获得了不少财富，可对绝大多数居民而言，这样的财富积累方式并不可取。这样的城市改造，带来的不是整体社会成本的下降，而是发展成本的提高。若不仅尽快改变这种发展模式，那么，我国城镇化发展将难以为继。

  后说股市。我国资本市场异常活跃，股市的财富效应，一度让不少人对通过投资股市

  实现财富的保值增值充满了期待。然而，正如大家所看到的那样，绝大多数中小投资者在资本市场投资并没有获得多少实际利益，相反，由于资本市场存在结构性矛盾，在6月中旬以来的股市大震荡中，许多中小投资者被套牢。资本市场不是零和游戏，但中国的资本市场充满玄机，资本市场价格与实际价值严重偏离。更令人担忧的是，一些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和机构投资者利用股市价格波动，不断地获取投机收益，这是导致绝大多数中小投资者财富减少的主要原因。现在证券监管机构已出台规定，禁止上市公司的控股股东和一些机构投资者通过短期操作获取不正当利益，损害中小投资者的利益。至于证券市场的投资功能的逐渐恢复，还需假以时日。

  再说物价。当前我国所面临的最大问题就在于，基础产品和服务的价格极不合理。不论石油天然气还是电信金融产品，其市场定价机制尚未形成。银行、电信、石油、天然气等重要产品的价格掌握在政府手中，政府在制定这些产品价格时，往往是基于传统，而不是考虑市场变化。李克强总理曾要求电信主管部门尽快降低国内电信网络的使用价格，可见我国当前基础产品价格的不合理现象已到了什么地步。

  不过，价格调整牵一发而动全身。政府在调整基础产品价格的过程中既要考虑行业的利益、国有企业的利益，同时又要考虑国家财政的承受能力以及消费者的实际需求。所以，基础产品价格的调整始终步履蹒跚。2008年，笔者曾参加国家发展和改革委员会移动电话国内漫游费价格调整的听证会。国家发改委与原信息产业部决定降低移动电话国内漫游费的价格，可是，7年过去了，现在工业和信息化部仍在讨论取消移动电话国内漫游费问题。正是由于基础产品的价格居高不下，导致相关产品价格不断上涨，居民为基础产品价格的不合理付出了额外代价。由于我国价格体系尚未理顺，居民的绝大多数财富在购买基础产品时迅速流失。

  公共产品的严重不足也是导致居民财富迅速流失的主要原因。住房、医疗、教育等公共产品的价格正在迅速提高，因为患病而致贫、为了孩子读书而导致家庭生活困难的现象时有发生。尽管近些年来政府采取了一系列措施，以尽力使居民享受住房、医疗、教育等公共产品，但从目前的情况看，“按下葫芦起了瓢”，公共产品不足的现象非但没有解决，反而有迅速蔓延之势。许多城市幼儿园入学价格一路猛升。由于教育主管部门合并中小学，致使私立学校收费水涨船高。所有这些都说明，在公共产品配置方面，仍然存在巨大缺口。而公共产品配置方面的缺失，消耗了居民大量的财富，许多工薪阶层人士的生活品质因此正在恶化。

  国人的财富在悄然溜走，反映出来的问题很复杂，我们不能只看到财富分配中存在的问题，而不看到财富增长中存在的问题，不能只把分配看作是居民之间的问题。政府应当建立稳定的社会市场结构，让每个居民对自己财富的增长充满信心。只有这样，整个社会才能处于向上的发展趋势，也只有这样才能使整个社会财富的结构和财富的分配趋于合理。

  （作者系中南财经政法大学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