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济转型、改变经济增长动力，是一个痛苦的过程。相对而言，使用货币手段和财政手段维持旧的经济模式可能是最顺手的，但长期而言必然最为有害。面对当下的“资产荒”，政府应坚持减少货币刺激政策，全力拓宽投资渠道。

  □许鑫

  在实体经济下行、股市泡沫破裂和楼市低迷三重重压下，中国经济猝不及防地遇到了“资产荒”。无论个人，还是金融机构，都突然发现，手中拿着大量现金，却不知道有什么项目可以投资。当宽松货币政策遭遇“资产荒”，让人不由得担心通胀。货币犹如水，资产犹如蓄水池，当资产缺乏时，货币必然四处漫延。

  回顾历史，我国的CPI在2011年形成了一个高峰，在2011年7月最高时达到6.45。人们的实际感受可能比CPI的统计数字更难以忍受，因为此次通胀的主力是一些用量少但不可或缺的食品，如绿豆、大蒜、白糖等，这些食品在短短几个月里涨幅超过5倍，由此留下“豆你玩”、“蒜你狠”、“糖高宗”等戏谑之语。细察2011年的经济形势，当时也是充裕的货币遇“资产荒”。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我国实施了“四万亿”的财政刺激计划，银行贷款井喷，2009年下半年到2010年上半年，增速始终维持在20%以上，最高时超过30%，给经济注入了充足的流动性。但与此同时，投资渠道开始变窄。实体经济始现疲态，GDP增速从2010年的10.3%迅速回落到9.2%，规模以上工业企业利润增速从2010年49%迅速回落到25%，资金已不愿投向实体企业。在沪深股市上，2009年的3400点区域峰值过去后，行情始终维持在3000点左右，2011年整体向下，缺乏投资机会。容纳资金的最后一个池子——房地产，则面临限购。2010年9月“国五条”出台后，累计有16个一、二线城市推出限购政策，2011年2月，限购城市达32个。资金进入房地产市场的渠道也被堵塞。逐利是资本的本能，找不到投资渠道的资金遂把绿豆、大蒜、白糖等食品变成了资产。之后，这场通胀逐渐平息，除了央行回收流动性之外，资金也找到了另外两个投资渠道，一是绕过“限购令”通过向房地产商提供贷款分享房地产市场收益，另一个是给地方政府贷款。

  目前的情况与2011年相当类似，资金充裕，但投资渠道再次不畅。自去年下半年起，央行五次降准四次降息，向金融体系注入了大量资金。和2011年稍有不同的是，由于商业银行的审慎管理，此次流动性集聚在商业银行，Libor隔夜拆借利率基本维持在2%以下。但是这些资金最终必然找到出口，今年上半年大量银行资金以场外配资形式进入股市就是明证。实体经济延续了2011年以来的颓势，6月工业企业利润增速进入负值区间，8月降幅达到8.8%，前9个月里4个月的PMI跌落50的枯荣分界线。股市自6月暴跌以来，没有明显好转，成交量大幅萎缩。楼市出现了十多年来的拐点，自去年以来价格上涨的势头不再，即使取消了限购，多数城市的成交量也不见显著好转，价格未见显著上涨。10年以来新发现的渠道，给房地产商的贷款本质上也取决于房地产市场走势，给地方政府的贷款则因为中央政府政策收紧以及地方政府财力困难而难以为继。

  虽然在当前这个时节PPI已连续四十多个月处于负值区间，CPI没有抬头迹象，相比于通胀，通货紧缩更让人担心，谈通胀似乎不合时宜，但是，2011年的经验告诉我们，资金一定会寻找其他出口，可能会在一些意想不到的地方带来价格波动，扰乱正常的经济运行和居民生活。8月CPI回到2.0，主要是猪肉价格上涨过快，虽然很多分析人士认为这是猪肉价格的周期性恢复，但也有资金寻找出口的苗头。

  2011年时，政府为了应对绿豆等食品价格的过快上涨，找了相关企业谈话，试图以行政手段平抑价格，并未得到预期效果，而且因为和市场化相悖而广受诟病。国外经验表明，行政干预不是控制某种商品价格的好方法。阿根廷政府把麦当劳巨无霸面包纳入CPI统计范围，为控制CPI上涨幅度，阿政府限制巨无霸面包的价格上涨，结果导致麦当劳虽然在菜单上，但客户点单时始终被告知其售完。

  经济转型、改变经济增长动力，是一个痛苦的过程。相对而言，使用货币手段和财政手段维持旧的经济模式可能最顺手，但长期而言必然最为有害。

  那么面对当下的“资产荒”，政府需要做什么呢？笔者在此着重提出两点。

  首先，是减少货币刺激政策。经济学家许小年在首届思想中国论坛发表演讲呼吁“回归常识”：“第一个常识是中央银行印钞票不能创造价值。”面对经济困难，我国似乎患上了“货币依赖症”，总是希望以发货币来缓解经济下行压力。长期以来，我国货币增速都远超过经济增速。过去，由于经济转轨下很多未市场化的资产进入市场，吸纳了部分资金，货币超发在长期内的危害并不突出，随着资产市场化进程接近完成，再超发货币可能就会带来大得多的危害。

  其次，拓宽投资渠道。目前，还有两个投资渠道我国尚未放开。一个是国有资产及部分行政垄断性行业，这些领域的市场化程度较低，竞争不充分，利润率较高。放开这些领域，允许民营资金进入，这些资金将变成形成生产力的资本，而非扰乱经济的游资。另一个渠道是国外投资。本来，为了促进人民币国际化，我国资本自由兑换已渐次展开，但由于最近一段时间人民币面临贬值压力，资本项目下的兑换再次收紧，QDII额度自2015年3月之后再未增加，个人兑换外币的限制也在增多。当国内的资产收益率下降时，资金涌向国外，这本身是自然的市场化过程，也是国内资金的一个宣泄口。在相对于资产资金过剩时，缩小这个宣泄口，不见得是一件明智的事。

  （作者系资深宏观经济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