亮出了“脱欧”纲领
□蔡恩泽
英国首相卡梅伦上周在英国工业联合会发表演讲时表示,如果欧盟想说服英国人留在欧盟,那欧盟政策应更灵活。“如果它有足够的灵活性,那么我们会留下来。如果不够灵活,我们不得不问自己一个深刻的问题:这个组织是否适合我们?”为了不让欧盟误判英国这一回重提“脱欧”还是一种虚张声势的口号,卡梅伦特意提高嗓门说,“这回我是极其认真的。”
这次英国似乎向欧盟提出了最后通牒,卡梅伦亮出了四项条件,即保护英国及其他非欧元区国家单一市场;增强欧盟竞争力;英国不参与建立更紧密联盟;不滥用欧盟人口自由流动原则。四项条件,项项都在捍卫英国的利益,也直捣欧盟软肋,也完成了英国“脱欧”从口号到纲领的过渡,是更具系统性的诉求。
欧盟发言人在随后的回应中表示,卡梅伦一些提议似乎可行,比如寻找增强国家议会发挥作用的途径,有些提议实施起来较为困难,比如在欧元区内外构建更紧密的联盟和关系如何实施,还有一些完全站不住脚,因为可能危及内部市场的根本自由底线,而欧盟公民的直接歧视显然归于最后一类。
欧盟对英国四项条件的认知差异太大,很可能会触发英国“脱欧”危机,给尚在经济下行中挣扎的欧盟再浇上一瓢冷水。
近几年来,一系列矛盾的叠加,让英国上演了一部莎士比亚式戏剧,退出还是留在欧盟?而剧情总是随着时间推移增添新素材。早在2013年1月,卡梅伦在第43届世界经济论坛年会暨冬季达沃斯论坛上发表讲话时就承诺,如他所领导的政党在下次大选中获胜,最晚将在2017年举行全民公投决定英国是否继续留在欧盟。今年,英国与欧盟在难民问题上又闹翻了脸。欧盟提议“配额”分配地中海难民遭英国“杯葛”,两者的积怨加深。
英国与欧盟离心离德,是有地缘因素的。隔着英吉利海峡,英国的文化、宗教、习俗与欧洲大陆国家有较大差距,在与欧洲各国的合作中产生了种种隔阂,这是先天性隐患。英国在1973年成为欧盟创建后首批吸收的新成员国,当时在欧盟内的影响力与德、法比肩。但随着欧盟几次扩容,欧盟越来越呈现“多速”之势,英国与欧盟的关系则一贯若即若离。英国虽是欧盟成员国,却没有加入欧元区,本身就存二心。当欧盟各国为挽救欧债危机奔走呼号时,英国袖手旁观,态度极其冷漠。
英国还与德国有“一箭之仇”。当年英国加入欧洲汇率机制,英镑紧盯德国马克等货币。两德统一后,德国经济快速发展,呈过热之态。德国央行不得不上调利率以抑制通胀,这给英镑带来巨大压力。英国试图说服德国调降利率但遭拒。此时,资本大鳄索罗斯从中插了一杠,大肆做空英镑,英镑地位江河日下,从此失去货币霸主地位。
再从历史上看,几百年来,英国人不喜欢把自己看成普通国家,总觉得是欧洲大陆的当家人,负责保持欧洲大陆的均势。二战期间,丘吉尔曾提出建立欧洲合众国,联合西方对抗苏联,挟持欧洲成为独立于美苏的第三极力量。这一如意算盘落空后,英国就与欧洲渐行渐远。而作为铁杆盟友,号称极具吸引力的永久性伙伴,美国一直是离间英国对欧盟忠诚度的“第三者”。但也许是害怕孤独,权衡利弊,这么多年来,英国还是呆在欧盟集团中,毕竟从欧盟得到了实际利益。所以,时不时地喊几句要退出欧盟的口号,其实是一种心理战术,想逼欧盟其他成员国让步,从而捞取更多利益。
英国“脱欧”,对于英国和欧盟都不啻于一场灾难。在欧盟年度预算总额中,英国上缴规模的贡献值紧随德法两国位居第三,约占欧盟预算的12.5%。若英国退欧,欧盟年度预算等于是抽掉了一根顶梁柱,欧盟经济世界一极的位置难保。而英国的政治优势、地理位置及欧洲历史沿革等诸多因素,都决定了英国在欧洲经济一体化进程中不可或缺。当下,欧盟正遭受久拖不决的乌克兰危机、希腊债务危机和汹涌的难民潮的折磨,再摊上英国“脱欧”,欧盟真要趴下了。
英国是个大国,既想得到身处欧盟所能得到的经济好处,又不想丧失独立性,更不想让大国地位矮化。目前,英国与欧盟其他成员国的贸易额占该国贸易总量50%以上。若离开欧盟,英国将失去在欧盟享有的各种贸易保护待遇。若其单枪匹马与外界谈判贸易,必定因势单力薄而无法像欧盟成员国那样享有对等地位。届时,英国会为脱欧的冲动咽下苦酒。如果英格兰闹独立,英国的日子怕也不好过。
为了欧洲的团结、统一和强大,欧盟一直致力于实现欧洲的政治、经济、外交乃至防务的一体化,这需要成员国向欧盟让渡一部分权力。不过,欧盟对英国的改革要求会非常谨慎地应对,既不会全盘同意,也不会悉数驳回。英国则在公开亮出“脱欧”纲领后,要与欧盟贴身肉搏,看来,激烈的讨价还价还在后面。
舆观调查公司(YouGov)最新调查结果显示,只有不到三分之一的英国人希望英国留在欧盟,不到四分之一的人希望英国离开欧盟,而大多数人仍很迷茫。据此,英国“脱欧”的肥皂剧还会继续演下去。
(作者系晶苏传媒首席分析师,财经媒体专栏作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