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普痞气十足的竞选策略何以奏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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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建共和党的林肯总统曾有句名言，（政治家）或许能糊弄所有的人于一时，或许可以长久糊弄一部分人，但总不能长久欺骗所有的人吧。这表达了他对民主政体的信念。然而，特朗普的策略似乎是，“我只要糊弄足够多的人足够长的时间，不就成了？”民选制度确有陷入这种危险的尴尬。
月前我在评述美国大选时说，特朗普胜出的概率很小。这个预判和美国几乎所有专家一样，都看走了眼。当时他要赢得共和党候选人资格，难度好比高尔夫球赛里四杆洞要一杆打进，而眼下他的球却好似已上了果岭，一下推杆……
媒体忙着分析，访谈各式精英，绝大多数人对特朗普势如破竹的爆窜，反应还是不屑。然而两党都在深感不安：特朗普的势头还挡得住吗？尤其共和党，原有设想尽被颠覆。本周特朗普又横扫第三个超级周二，甚至有人发出共和党将垮于一旦的悲鸣。
共和党在美国简称GOP，较贴切的译法是“大佬党”，由林肯创建的。林肯总统曾有句名言，说（政治家）或许能唬弄所有人于一时，或许可以糊弄部分人于永久，但总不能永久欺骗所有的人吧。表达了他对民主政体的信念。然而川普的策略似乎是，“只要糊弄足够多的人足够长的时间，不就成了？”民选制度的确有这种危险的尴尬。要是特朗普能糊弄足够多（50%）的选民足够长时间（11月上旬的大选日），他至少四年总统可做。
特朗普的策略何以奏效？美国的选民不是很成熟的吗？美国的媒体不是很能代表民意来监控政府的吗？特朗普的方法，以他的大白话，是“你若干我，我必干你！”而他往往是主动出击的一方，率先“干翻”竞争对手。特朗普可真是匹野马，干翻了几乎所有的现有规矩（establishments），而且干得很“出格”。他有在小学课堂里把音乐老师揍得鼻青眼肿的记录。以媒体的话来讲，他打碎了每一块玻璃窗；用他自己的话，“我不出格的话媒体会来理睬我？！”
特朗普的说法极耐人寻味。美国的选举，影响选民靠媒体，左右媒体靠经费，可说是个通行的潜规则。无怪乎，你常会听到这样的预测，希拉里最近又筹到大笔竞选经费，所以胜选在望，云云。在美国选举一个州的参议员用掉的经费，要超过英国一届政府全部的选举费用。在信息经济年代，靠的就是要吸引眼球。
特朗普吸引了无数美国人加上全球人的眼球，却从来不付媒体钱。2月20日以来攻击抹黑他的广告费用就超过四千万美元，可他的人气仍在节节上升。被特朗普打破的玻璃窗里，关键的一扇是媒体，这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也许在他眼里，捅穿的不过是一层薄薄的窗户纸。这是他的厉害与高明之处，他选举策略的制胜之道。他洞悉了媒体的一个“痛脚”：虽说掌握着社会话语权，实际上脱离普罗民意久矣深矣。偏向共和党的一向被批评替富人说话，为大公司张目，固不必言；而偏向民主党的，自相标榜替穷人争利益，其实也是居高临下的精英一族，站在道德高地，自我感觉良好，却很少体验中下层的真实苦楚。
看穿这层窗户纸，特朗普不但不付钱购买传媒服务，也不屑敷衍传媒的颜面。他甚至放言挑衅媒体人士，指责他们不负责任、不讲真话，是弱化美国的一大祸根。冒大不韪竟至如此，他要胜选还有可能吗？这就是本篇要分析的，特朗普崛起的深层次原因在于，美国社会文化——普罗文化和精英文化——的割裂。
问起对特朗普的观感，我周围的人可说无一例外都表示厌恶。选民所在乎的是将来的总统是不是合自己的口味。精英阶层无论倾向于民主党还是共和党，持持保守派还是自由派立场，凡受过高等教育的，都会嫌弃特朗普的做派，粗鲁低俗、颟顸自得…… 总之，憎恶他“吃相难看”，绝不像做总统的料。在知识精英看来，特朗普好比猪八戒，呼哧呼哧要来娶自家的千金。猪八戒拿的九齿铁耙是否真的厉害，有没有真本领治国，已不在考虑之列了。特朗普的吃相已使他沦丧了总统候选人的基本品相。他打碎的基本文明礼仪（etiquette）那扇窗，恰是精英阶层孜孜维护，教育孩子时孜孜以求的。
但是，特朗普可不是等闲之辈，他敢于招惹精英阶层的品味，因为他深知在美国社会，精英人士（媒体是其中的一个子群）只占少数，大多数选民不在这个阶层里。而迎合多数人的口味，特朗普算准了，在大选中更能帮助他入主白宫。按理，低收入、教育程度不高的中下层，特别白种人（理由我们上次已有分析），并不容易接受特朗普为其代表。特朗普是亿万富翁，属于美国最成功的精英层，老在赢钱输钱的局里打滚，鲜少善行义举，这样的人怎能赢得中下层的信赖？这也是媒体和精英们所不理解的，以致预测选情时荒腔走板。
与通常的精英分子不同，特朗普很能体察民瘼。他从小就帮着地产开发商的父亲去收欠缴的房租，或撵走拖欠的租户，同底层民众有过深度接触。他自己的经营，无论房产、酒店还是赌场，雇用了数以万计低级劳工，对劳工阶层的行为与思维，都有深切了解。加上他本性里“痞气”十足，玩弄权谋、糊弄民众，在他是手到拈来，殊非其他政客可望其项背。
要体会美国中下层文化，《分崩离析——美国白人五十年来的恶化》，社会学名著《独自打保龄》（有中译本）都有鲜活的描述。
故此说，特朗普招惹媒体和精英阶层，是为了迎合选民大众，是他谋定而后采取的策略中的奇招。那他又如何鼓动人们追随他呢？除了“使美国再强盛”这样空泛的大口号，他给众人的承诺是，“还给你工作机会”。这涉及经济政策，尤其对常年巨额出超美国的中国经济，是个大问题，我们下次讨论。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