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证精神
与文化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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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作为武器的图书》
⊙陈华文
除了政治制度、经济模式、人口结构、战争、信仰、环境气候外，还有一种拥有巨大能量乃至改变历史路向的影响社会变迁的因素不能忽略，这就是以图书为代表的文化产品。图书汇聚着知识与思想，是文明的纽带，传播特定的价值观念。从另一面看，作为商品，图书也能创造难以估量的经济效益。梳理中外历史，在社会进程的特定历史节点上，图书作为文化载体，其威力丝毫也不亚于枪炮。《作为武器的图书》作者约翰·B．亨奇是美国图书收藏家，他不但长期痴迷搜寻珍稀图书，还深入研究图书在社会思想传播与控制中的理论。在《作为武器的图书》中，他以大量文献和数据，详尽叙述二战中美国向海外出版发行图书的过程。
作为有史以来人类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战争，二战不仅是现代军事科技的比拼，也是思想文化之间的殊死博弈。二战前，美国已拥有完整的图书生产、发行、销售体系，出版效益较为可观。正因如此，从政府到出版商，对开拓海外图书市场并没有太大积极性。然而，随着战事的深入，美国出版界敏锐意识到向海外推广图书的重要性。而这一认识，缘于纳粹德国的倒逼。
希特勒执掌德国军政大权前，在《我的奋斗》中大力鼓吹种族主义和暴力战争，试图摧毁现成的世界秩序。此书出版后，在德国乃至整个欧洲获得许多狂热青年追捧。在各种政治阴谋操纵下，被塑造成德意志救世主的希特勒迅速成为德国掌舵人。希特勒非常清楚：图书对人们思想价值的牵引，具有非同寻常的作用。他掌权后，出台了严格的图书出版审查制度，那些宣扬纳粹主张的图书被广为传播。发动二战后，希特勒在被侵略的国家和地区，封存、销毁原有图书，对出版审查更为苛刻，其意在试图用唯一的纳粹图书，影响民众的价值导向。但是，欧洲人毕竟有着理性主义传统，他们渴望解放与自由，对纳粹题材图书甚为反感，不少人冒着生命危险，偷偷阅读心仪的书籍。
欧洲战场上，法国维希政府投靠纳粹德国后，这个曾是世界上主要的图书出版大国自此沉沦。对英国，德国纳粹的空军经常大规模空袭伦敦和其他主要城镇，其中，大型图书馆和图书经销商的仓库是重要目标。据估算，英国在二战中有不少于2000万册图书毁于炮火。由于战事吃紧，英国图书出版节奏显著放缓，这对迷恋阅读的英国人而言，无疑是沉重的心灵摧残。在亚洲战场上，日军入侵中国及东南亚国家，在占领区对图书出版审查的管控程度丝毫也不亚于纳粹德国。
在此情形下，美国出版商们自发行动起来，成立了战时图书委员会。当然，这个民间组织的发起得到了白宫的大力支持，两者之间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时任美国总统的罗斯福说：“图书不可能被烈火消灭。人死了，但图书永远不会死去。永远没有人也没有武力能够将思想关进集中营。没有人也没有武力可以从世界夺走图书，图书中包含着人类针对暴政永恒的反抗。在这场战争中，图书是武器。”
美国战时图书委员会的出版对象非常明确，就是在海外作战的美国军人、同盟国军民，以及被法西斯占领的国家和地区的民众。起初，向海外输送的图书多为美国各家出版机构捐献，质量良莠不齐，开本大小不一、内容五花八门，且也都是英文。这些图书运抵欧洲战场时，反响平平。很快，战时图书委员会在充分调研的基础上调整策略，严格挑选书目，规范开本，从封面设计到内容编排，重新制作印刷。这项计划命名为“纽约：跨大西洋版本”。每一册图书封面上，都专门作了标注。
跨大西洋版本系列图书涉及政治、军事、文学诸多领域，如《伟大时代》、《美国如何生存》、《美国外交政策和美国的战争目标》、《沃塞尔医生的故事》、《田纳西河流域管理局的奇迹谷》等，语种则有英语、法语、荷兰语等，可说是为了满足不同国家的需求而“定制”。
为了实施这项出版计划，美国战时图书委员会一度把图书印制车间搬到英国，以便节约运输成本。而英国也不甘示弱，为了扩大自身影响力，也出台了“海外版本系列”图书计划，其运作模式与美国大体相当，那些运往海外的图书包括《主流》、《更好的世界有多新颖》《漫步在阳光下》、《论本土文学》《我们运输舰的黎明》等。
此后，在欧洲战场上，除了飞机、坦克、枪弹之外，美国“跨大西洋版本”和英国“海外系列版本”图书也四处可见。《作为武器的图书》描述的一个场景令人难忘：1944年6月6日，美英联军在诺曼底海滩登陆，而成千上万箱争取民意和人心的图书，已通过各种途径先期运抵欧洲大陆。此外，为了让在远东作战的军人们认识一个清晰的日本，美国还特邀人类学家鲁思·本尼迪克特著书《菊与刀》。胜利之后，为了抚慰战争中心灵创伤的民众，清除顽固的法西斯主义毒瘤，让社会回归常态，美国针对德、日制定了周密的图书出版计划。
美国战时图书委员会在向欧洲输送图书时，并未遗忘给作为东方主战场的中国输送图书。虽然当时的中国是个文盲占据多数的国家，只有少数人能阅读英语著作，然而，美国出版商并未放弃努力，依然织翻译了《缅甸医生》、《瓦塞尔医生的故事》、《美国》三种汉语图书。其实，在思想取向和价值判断方面，保家卫国的观念，数千年前就根植中国人的内心了。
美国在二战中把图书作为一种精神武器，成功输送到海外，表面看是未来缓解各类人群的阅读之渴，本质上是巧妙灌输美国的意识形态。从这个角度来看，这也许就是文化上的一场战争。美国在二战前后推广的跨大西洋版本计划，也为战后美国图书在全球市场的发行销售奠定了民众基础，并从中获取更大的经济效益。
战后，美国成了独步世界的图书出版霸主。然而，近十多年来，伴随着世界政治经济格局的演变，加上多元文化思潮和互联网的双重冲击，美国的霸主地位受到了越来越严峻的挑战。目前，已崛起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的中国，不仅对外输出高铁技术和工业产品，在对外文化交流方面，尤其在对外图书出版领域也在加大作为。中国作为主宾国，经常参加各类大型国际书展，努力推广中国题材的图书。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曾对世界产生了深远影响，今天中国理该为世界文明的发展与进步贡献应有的力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