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如AlphaGo
出现在金融市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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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lphaGo随想之二
所有的预测都是不可靠的，因为千千万万预测者，都活在他们预测的环境里。所以，别指望AlphaGo能做出正确的预测。市场交易虽然在实现均衡价格，但还有很多因素在促使均衡不断被打破。AlphaGo能给金融市场带来的变化，可能就是成交量更大。
上回说到，AlphaGo的博弈本质上还是人与人的博弈，不可能从根本上改变博弈的性质和格局。但是，AlphaGo会给金融市场带来什么影响呢？
有人说，AlphaGo如果出现在金融市场上，套利空间将大大减小，因为机器能在瞬间计算套利空间，快速反应下单，即刻填补空白。但是，这可能么？这个问题曾在物理学上引起过恐慌，被称为“热死”悖论。众所周知，空气流动是由温度高低不同造成的，空气流动形成风，到了温度相近的时候，风就停止了。以此推测，早晚有一天环球同此凉热，温度一样了，就没有风了，就没有空气交换了，地球就“热死”了。那人类还如何生存？但有记载的人类历史也几千年了，为什么温度一直没有均衡？地球没有热死？后来物理学家给出答案说，因为地球的公转和自转，地球引力不断改变着环境，又破坏着温度的均衡，所以地球不会“热死”。
同样，市场交易虽然在实现着均衡价格，但市场里有很多因素在促使市场变化，均衡不断被打破。大者如政治经济、军事外交、货币财政、进出口政策，中者如行业变化、能源石油、大宗商品价格波动，小者如资金财务报表、市场谣言传言到各种大小道消息，纷繁复杂，不断打破市场的均衡。于是生命不息交易不止，于是金钱永不眠，市场不会热死，机构盯着满屋子的液晶等离子屏幕，24小时绕着地球忙交易，全然顾不上倒时差。
何况，当AlphaGo去填补一个空白时，会不会出现新的空白？看看足球赛就知道了，全队都扎到人家球门去了，结果后方被偷袭了。预测的困难就在于，你不仅要寻找骨头（机会），还要预测别的AlphaGo如何反应，否则，骨头倒是看到了，别的狗蹭地扑上去吃了，还是白忙活。
但是，悖论来了，您能预测别人，别人难道不能预测您？凭啥您比别人聪明？说不过去呀。所以，即使AlphaGo真的广泛进入金融机构，市场套利空间也未必变小，市场也不会“热死”。热死，意味着波幅越来越窄，最后成了一条直线，那市场岂不是寿终正寝了？
还有人琢磨，如果AlphaGo进入市场，那价值投资还有意义么？只要把格雷厄姆的安全边际标准输入模型，把施洛斯选股模式编入程序，那所有的AlphaGo都变成了价值投资人，巴菲特还能成气候么？
话说回来，都成了价值投资人，都想在别人恐惧时贪婪，在别人贪婪时恐惧，可能么？一帮AlphaGo谁都不犯错误，都在等着别人犯错误，市场还有机会么？岂不是又“热死”了？不会的。因为AlphaGo的背后还是人，巴菲特能耐心地一两年不买不卖，AlphaGo也能等，但其背后的人却等不得。养狗就是为了抓机会，一两年呆若木鸡，那岂不是白白糟蹋了狗粮？
鹰踞如睡，虎行似病，鳄游似龟，呆若木鸡，静若处子，动若脱兔，都是大境界。AlphaGo背后的人达不到这种境界，三天不交易就急了。再说，指望AlphaGo获得什么水平的收益率呢？不同的人当然有不同的追求，于是也就有了不同的AlphaGo，追求着不同的收益率，所以，AlphaGo的背后其实是人的三观。
所以，市场不会热死，价值投资仍然凤毛麟角，程序化套利，依然如过江之鲫。市场不会有本质的变化，因为AlphaGo无法做出正确的预测。
预测这个东西，非常好玩儿。有个特有意思的现象，就是把悖论当成了进一步推理的依据。曾有一学者侃侃而谈，澳洲一只蝴蝶拍动翅膀，会引发北美一场龙卷风。于是，他从各国财政政策、大宗商品价格起伏、各国币值变化，推算出从经济到股市一系列的结论。对此，我无言以对。因为我实在不忍心说，这种研究的地基其实是建立在沙滩上了。
试想，每时每刻，世上都会有成千上万的蝴蝶同时拍动翅膀，在哪里产生龙卷风？多大风力？这么多龙卷风叠加，会是什么结果？这个蝴蝶效应，恰恰说的是，世界不可预测，却被他用来当作研究的基础，把悖论当成逻辑，建立了一套站不住脚的金融辩证法。只要一推敲，那便似大厦倾，想起来真让人不寒而栗。
所有的预测都是不可靠的，因为千千万万预测者，都活在他们预测的环境里。苏轼说，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所谓横看成岭侧成峰，远近高低各不同。水烧到摄氏100度沸腾，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但如果都把指数看到一万点，指数到不了一万点，6124点就拐头了。因为预测者身处预测格局之中，所以预测会改变预测的事物，又会改变预测者，最终会改变预测结果，这就是预测的死穴。
所以，别指望AlphaGo能做出正确的预测。AlphaGo能给金融市场带来的变化，可能就是成交量更大了，一犬吠影，百犬吠声，任凭百犬吠破巷，巴菲特依然从容行。这就好像是，交易越来越快、越来越便利的同时，折腾也就越来越容易了。
（作者系投资人，知名财经专栏作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