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嘴”特朗普预选胜出揭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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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一百一十五
本次预选的一大发现，在于原本非常自信的美国主流媒体没得到民众认同，甚至可说与民众的担忧反其道而行之。这迫使他们反思：特朗普的狡诈精明是否被高估了？选民的理智判断被低估了？精英阶层的“政治上的自我正当”，是否被严重高估了？
曼哈顿房产大亨唐纳德·特朗普一直有问鼎白宫的野心，可他一年前正式宣布竞选总统时，在许多人看来简直像个笑话，因为他的格调和做派令人摇头。美国人普遍认为，那家伙不过想露个脸，过把瘾，增加个人知名度而已。直到半年前，美国人才发现不得不认真对待这个“大嘴”了。他貌似搅局，却有深谋远虑和精细盘算。他讲话纵然出格，却紧扣民众心弦。他和选民的互动出奇的有效。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今年2月后，尤其在纽约初选大胜后，特朗普成为共和党候选人已不再有任何悬念。而他跟希拉里角逐，也将有机会胜出。以前预测，特朗普赢希拉里的可能性不到四分之一，眼下则已超过了四成。选民们很有可能出于厌恶希拉里而拒绝投民主党的票，甚至为了反对希拉里而改投特朗普，这百分之十几的“摇摆投票”会让胜负天平逆转。而这引起了美国各界精英甚至各国政要越来越严重的担忧。
起初多数人以为，特朗普的支持者限于趋于保守的、低收入、低教育的中下层群体，以白种人为主的工薪阶层。近几十年来，这个群体无论社会状况或经济收入都每况愈下，本世纪以来的十五六年，其跌落程度更为急剧。他们多半是自由职业者、小生意人，或是公司但非高科技企业员工，自我定位在社会中坚和国家主体，希望通过努力和市场打拼来维持和改善体面的生活，并提升子女境况。
但在过去两代人时间里，这个群体的平均收入、社会地位，甚至寿命预期都在滑落。许多社会状况的数据，如吸毒和中毒人数比例、自杀率、肝脏衰竭率、精神抑郁发病率等等，都反映出这个群体的落寞、愤懑、焦虑，正陷于悲观甚至绝望境地。他们期待和渴求改变，其求变的诉求曾推动了奥巴马在2008年的当选。然而过去八年，这个群体的境况和感受非但没有改善，反而更趋恶化，特别在心理感受层面，觉得政府没尽到责任，没有兑现变化的承诺。因此不难理解，他们成了特朗普千方百计在诉诸的核心支持群体。
而目前来看，特朗普支持者的潜在范围还在继续扩大。特朗普正不断吸引处于中间的60%（即收入水平和社会地位列于社会的20%至80%之间），延伸到中上层阶级（占80%-90%的层级），许多受过本科以上高等教育的人群。在特朗普大力忽悠下，这些人似形成了这样的感受：特朗普或许能带来他们所期待的一些新变化，而希拉里当选则徒然延伸现状而已。
美国常使用中产阶级这个概念，但界定何为中产阶级却始终含混其词。政府给人的感觉，似乎选民个个都属中产阶级，或稍微努力，跳一跳就可摘到中产阶级的苹果。其实，按美国目前的生活成本和税收、社保等综合测算，要能应付一个“中产阶级”四口之家的开支，年收入应在13万美元左右，可事实上，美国家庭收入中位数只有它的一半。
有非常多而翔实的数据在表明美国中产阶级的困窘。例如，美联储自2013年开始的消费者财务和经济状况监测数据，提问美国民众是不是有能力拿得出来400美元现金（相当于人民币2600元）来应急，有47%的人回答拿不出。又问那又怎么应付？回答是，不得不靠信用卡来透支，或向他人告贷，借短期高利息贷款，再不就得当掉家里某些物品。又如，银行在评价客户偿债能力时常问到的问题，你能否在30天内凑足1000美元（约合6500元人民币）？多达四分之一的人说没法做到。大多数人因家无积蓄，担忧一个月拿不到工资就会付不出账单的大有人在。收入中下阶层的家庭，“存粮”甚至不足一周，即使收入处在社会60%-80%层次的中高层群体的积蓄，平均也低于六个月。这种状况，国内的人很难想见，至少对中国城市居民中的大多数，平日兜里带着的现钞，可能都不止3000元。
本次预选的一大发现，在于主流媒体原本非常自信，自以为代表了民意、进步、社会将来的发展，实际与民众的切身境遇隔膜很深，没能得到民众认同，甚至可说与民众的担忧反其道而行之。这令美国精英阶层大囧，也迫使他们去反思这样的尴尬局面：特朗普的狡诈精明是否被高估了？选民的理智判断被低估了？特别是，美国精英阶层的“政治上的自我正当”，是否被严重高估了？
特朗普的论调是明目张胆地“出格”，公然挑战所谓“政治上正确”的种种说辞，倒像是在替普罗大众呛声。他不再标榜全球化、自由贸易、“世界是平等的”，“不管美国人还是外国人都该有相等的机会”之类；而宣称“我是你们选出来的，首先要伸张你们的权益”，“作为你们选出的总统，我的主要职责是保障美国人的安全”，“重新恢复美国的繁荣和信心，促使它更伟大”，“我将给你们带来高报酬的工作机会”。对阻止西裔偷渡入境、停止考虑穆斯林移民、要求盟国为美国军事干预付费，实施关税保护，他更直截了当。这些论调和政策主张，令美国社会上层，无论自由派抑或保守派精英，均为之侧目颦眉，却吸引着越来越多的眼球。
不得不说，血腥恐怖的佛州奥兰多同性恋夜总会屠杀案，在进一步推高特朗普的人气，比起1月在洛杉矶郊县发生的穆斯林极端分子的恐怖枪击事件，将更强有力。因而不难推断，到了对决阶段，希拉里和特朗普两人面对面直接碰撞，公开辩论时，特朗普忽悠和得分的机会，或将更为可观。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