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一对“BOAT”撕扯看美国政治生态

□孙 涤

——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一百二十一

应付多元的选民，对其中一些群体做难以兑现的承诺，同时避免冒犯或疏离另一些群体，政客们惯用的技艺，是蒙混、敷衍、推诿，媚俗，曲解风险、责任、法规，总之，扯淡。这类技艺，无论希拉里还是特朗普，都有淋漓尽致的体现。

里约奥运会正在盛大上演，先来谈两句。短跑赛道上，牙买加人尤赛恩·博尔特再次降服群英，不负众望连续三度夺得百米金牌，成就现代奥运会120年来的第一人。他被誉为GOAT（Good of All Time, 有史以来最棒的）自然是实至名归。拿美国运动健将来说，我们也可挑出两个GOAT。传奇般的菲尔普斯是一位。再挑一位女将，我以为当属K·阿姆斯特朗，这是她连续第三届夺得自行车计时赛冠军。最不容易的是她已43岁了，有个6岁的小儿子。当她大幅领先冲过终点线后，情不自禁抽泣起来，可爱的小卢卡斯问：“妈妈，你不是赢了吗，怎么还哭呢？”她为了工作、家庭和生育此前曾两度退休。采访者问她，选择复出竞赛，什么是最难的？她答，在各种事情中求得平衡。“去年我考虑复出参加奥运时，还有些顾虑，会不会堵了年轻人的奖牌之路。后来想，也许这对所有选手都是好的，会增强拼搏精神，尤其年岁大的运动员的信心，年长未必就没竞争力。”

一男一女，两位体坛GOAT，可以说是美国人的精神和素质的精华。有这类人为脊梁，美国方能称得上伟大。反观美国政坛，正在角逐的一对男女，却令人倒抽冷气。特朗普和希拉里是一对所谓的BOAT（Bad of All Time 即有史以来最差的），许多民意测验，各种访谈评析，都如此认定。那又是怎么回事？

选举到了目前阶段，候选人必须亮明各自的治国方略，进而陈述具体的政策措施。对美国这样的多元社会，人们的利益和身份有多重，一个人往往同时属于多个“圈子”。这个圈子里共和党对你胃口，在那个圈子你又属意民主党；在此维度上你支持希拉里，在彼维度上你却认同特朗普。附表分十四个维度列出民众支持的倾向性，用X来表示哪方占优。占优超过6个百分点的则加阴影突显；相差小于3个百分点的，用？表示还未定。（民调误差通常在正负3%，即一个方差之间。）

这张表给出了美国政治拉锯战的概貌，有机会时我们再深入分析。今天主要谈候选人怎样“争取大多数选票”。应付多元的选民，对其中一些群体做难以兑现的承诺，同时又得避免冒犯或疏离另一些群体，政客们惯用的技艺，是蒙混、敷衍、推诿，媚俗，曲解风险、责任、法规，总之，扯淡。这类技艺，无论在希拉里还是特朗普的施政表述中，都有淋漓尽致的体现。美国公众指责他俩是一对BOAT，似乎并不太刻薄。

“扯淡”或“政治上正确”的种种言谈，美国人通常直呼其为“BS”，直译是“糟糕的假大空”，若译作沪语流行词“捣糨糊”，最为传神。

BS错在哪里？撒谎和BS，两者都意存欺骗和误导。如果说撒谎的要害是“假”， 那么BS的要害则是在“伪装”，捣糨糊的人的目的在于力求误导人们。和撒谎者不一样，捣糨糊者所陈述的既可以是真实的也可以是虚假的，然而却不相干，因为他们对陈述是真是假，完全无所谓。他们的企图是要听者相信，他们和所陈述的内容之间的联系是真诚的。

有位前贤曾明智地指出，爱的死敌不是恨，而是冷漠。以此观照，真的反面虽说是假，其大敌却是伪。伪对真横加利用，对真和假的区别却完全不在乎。因此，捣糨糊其实离真实更远，是追求真实更大的顽敌。

捣糨糊者的心理负担远比撒谎者要轻。撒谎者既要撒谎，对真或事实就得了解；撒谎者为了得逞，需要规划和设计，以便在一系列情景中能自圆其说。所以，撒谎者还得冒险。因为既与真实对立，谎言很有可能会被戳穿。捣糨糊者却没有这种成本和危险，他们不怕被证伪，BS原本就真假莫辨。捣糨糊的人甚至会调用不少常识、各种通行流行的说辞、伟人哲人的语录、圣经佛经的故事等等来佐证他说的也是那么回事。又有谁有能力、有兴趣、有胆识，来挑战那些“大家都认同的真理”呢？

在民主和市场的运作方面,美国可谓相当圆熟。然而，也正是这种圆熟的运作机制，让各种所谓“政治上正确”的BS，以平等和公义的名义、以消除差别待遇和纠正种族歧视的理由、以发展和效率为依据、以反恐清剿邪恶的名目、以替天行道的行为的人，浑身充满了使命感。捣糨糊的人使受众相信，他们在主持公道、倡导真理、应和历史的进步。可实质上这往往不过是BS的各种变奏而已。

事实上，特朗普和希拉里的竞选，重点都是负面的BS：指责对方不具备治理国家的能力，或者没品格、没脾性当总统，连腔调都不对劲。看来，美国选民只能是“两害相权取其轻”了！依据这个理解，笔者觉得用WOAT——（Worse of Alternative Two,两中取一，哪个更差）这样一个词来形容这两人的角逐，也许更恰如其分。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

附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