供给侧改革重庆样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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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接2版·调查）
渝富既是重庆市政府资本运作平台，又是调节市场的工具、资源优化配置的平台。
走在重庆街头，常常看到成片的黄桷树，它们犹如巨大的绿伞为这座火炉城市提供浓荫。
黄桷树1986年被定为重庆市的市树。但据史料，这种榕属桑科植物始终伴随山城的历史，自古重庆地名以黄桷冠之者众，至今仍有黄桷坪、黄角垭、黄桷古道等。渝中半岛原本凿崖为城，重屋垒居，唯有黄桷树盘根错节于石坎、崖岩之间，在如今钢筋水泥的重庆森林中屹然而立，像极了这座城市的精神：共生互补。
“财富的终极源泉是劳动、资源、资本、技术、管理等五大要素，然而这些要素只有在一定制度背景下才能变成财富。”经济学家滕泰将制度改革视为财富创造的源泉，呼吁深化制度改革，发掘供给潜力。
根据十八届三中全会精神，经济体制改革核心问题就是要处理好政府和市场的关系，使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和更好发挥政府作用。
在这方面，重庆已经积累一些经验，“渝富模式”就是范例之一。
数据显示，重庆渝富集团近年来已成功处置300多亿银行不良资产，置换储备整治土地5万多亩，让1000多家困难企业起死回生，还为企业环保搬迁等提供了450亿周转资金，实施了200多亿战略性股权投资。
渝富采用的都是市场化方式，而政府的作用也在市场化运作过程中得到体现。渝富既是重庆市政府资本运作平台，又是调节市场的工具、资源优化配置的平台。渝富集团自身也得到快速成长，目前净资产达1000亿，总资产近2000亿。
重庆渝富资本副总经理周一波对记者说：“在2013年和2014年，渝富就开始为转型国有资本运营公司做准备。渝富集团成立渝富资本后，正式着手资本运作。”
面对供给侧结构性改革任务，以及开展股权类国有资本运营公司建设试点的新使命，渝富又开始自我重组——剥离自身部分功能。
2016年7月1日，重庆渝康资产经营管理有限公司授牌仪式举行。渝康公司是由渝富集团、重庆城投等共同出资，以及重庆市国资委划拨优质股权设立的国有全资公司。它承接了渝富原有三大功能中的资产重组、债务重组功能。自此，重庆形成渝富、渝康两大平台分工协作，资本运营、资产管理双轮驱动的格局。
今年6月22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副主任何立峰在重庆调研后总结称：重庆经济继续保持良好发展势头，关键在于一方面充分发挥市场配置资源的决定性作用，另一方面政府主动作为、主动服务。
“渝富模式”在资本市场被称为运用金融手段服务供给侧改革的成功案例。渝富集团研究发展部总经理邓亮告诉上证报记者：“我们从成立之日起，肩负的使命就是处置资产，做的也都是与‘三去一降一补’有关的事情。我们一直在服务于供给侧改革。”
目前，渝富集团运作的基金主要有重庆市战略性新兴产业股权投资基金、中新互联互通股权投资基金。前者800亿元规模，定位于投资十大战略新兴产业。后者规模1000亿元，主要投资物流、航空、金融等战略性新兴服务业。
周一波透露说：“今后，渝富集团将更多借用基金、股权等新的资本运营手段服务于供给侧。目前，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基金正在筹划中，基金规模预计达800亿。”
除了渝富、渝康两大兄弟平台之外，重庆市还通过组建各种基金，进行市场化资源配置。2014年5月13日组建的重庆市产业引导基金公司，就是重庆创新财政资金分配方式的举措，是2014年重庆市政府25项重大改革专项之一。
自2014年起，重庆市每年从财政扶持资金中安排25亿元，形成100多亿元的产业引导基金，财政引导资金再吸引社会资本参与向重庆工业、农业、现代服务业、科技、文化、旅游六大领域投资，预计投资规模超过500亿元。截至2016年6月20日，产业引导基金已经发起设立专项基金22支，投资项目50个，投资金额52.96亿元，带动社会资本跟进投资76.38亿元。
重庆产业引导股权投资基金有限责任公司董事长杨文利对上证报记者表示：“产业引导基金是财政资金‘扶’改‘投’的模式创新，让市场充分发挥在资源配置中的决定性作用，而政府和财政部门则提供市场‘守夜人’服务。”
制度产生供给，产生发展的动力并促进生产的发展，这条路径已经在重庆取得良好效果。例如PPP改革，根据重庆市政府的数据，过去两年，重庆先后签约39个PPP项目、总投资2600亿元，目前有22个项目已开工建设。
按照重庆推动PPP改革的规划，到2020年，全市各类基础设施投资将达到1.8万亿元，其中中央和地方财政投入约1万亿元，另外8000亿元通过PPP方式筹集实现，平均每年实施约1300亿元。
优化制度供给还体现在政府的角色转型中。在重庆公务员眼中，重庆各级政府在支持产业和企业发展上，已化身为企业所需要的系统方案的解决者。
堪称战略新兴产业集聚地的两江新区是一个实例。
在重庆两江新区管委会的大门下，上证报记者看到一樽红色的奔马雕塑。它的寓意，在于门中有马，意为“闯”。
两江新区管委会常务副主任汤宗伟直言，管委会对要引入的企业采取五资、五助、五配套，五资就是资本、资产、资源、资助、资金，此外还提供五个方面的配套来解决企业所关注的问题。
皮拉图斯就是在这些制度牵引下选择落户两江新区的。据汤宗伟介绍，“在皮拉图斯犹豫谁给他订单时，我们当即决定向他购买50架飞机，交了一亿多的定金。”
事后证明，这是一个互利双赢的合作。前提是，这需要当地政府对中国通用航空市场有足够准确的判断，需要政府把未来的市场、潜在的市场激发出来。
原来，两江新区组建了航空融资租赁公司，通过租赁公司来购买飞机，再将飞机租赁或销售给各个航空运营公司，曲线解决了皮拉图斯市场订单的问题。同样在这种模式下，全世界做机器人排在前五位的企业，现在有四户企业落户到了两江新区。
除了航空融资租赁和机器人融资租赁，两江新区还组建了新能源汽车融资租赁公司、LED融资租赁公司等，以此做大全国范围内的市场，集聚订单，“以小搏大”，很好地把企业潜在的需求、未来的需求变成了今天的需求。
牵住“三去”牛鼻子
在千方百计增加有效供给的同时，重庆也在多管齐下消除无效供给。
围绕“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三大任务，《重庆市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去产能专项方案》提出，2016年至2018年间，重庆将鼓励和引导企业主动进行市场出清，去除一批过剩产能、“僵尸企业”和空壳公司，使技术落后、环保不达标、生产不安全、长期亏损的企业基本消除，腾出资源要素、市场空间支持有前景的企业发展。
其中，重庆市钢铁产能控制在800万吨左右，钢铁行业去产能工作在2016年底前基本完成，2017年底前全面完成；煤炭产能压减到2000万吨/年以内，重庆全市关闭煤矿340个左右，淘汰落后产能2300万吨/年左右；烟花爆竹行业力争实现52家烟花爆竹生产企业全部退出市场；水泥行业力争退出产能265万吨，依法依规关停主城区3000吨/日以下水泥生产线；船舶行业力争退出产能20万载重吨……
处置“僵尸企业”和空壳公司是重庆市化解产能过剩的“牛鼻子”。重庆市经信委副主任涂兴永对上证报记者表示，按照“多兼并重组、少破产清算”的要求，重庆力争用两年时间去除市属国有僵尸企业和空壳公司350家左右，总资产约300亿元；去除民营僵尸企业和空壳公司200家左右，总资产约200亿元。
除了“去产能、去库存、去杠杆”，降成本也是中央提出的供给侧结构性改革重要任务之一，中央对降低制度性交易成本、税费负担、财务成本、物流成本等还提出了明确要求。重庆结合实际，针对企业反映突出的问题出台了“涉企30条”，2016年将对各类工商企业降成本500亿元以上。
降低企业融资成本也是“降成本”的重要方面。在这方面，重庆政府也拿出了实招。针对一些生产经营正常、市场前景好，但暂时资金周转困难的企业，重庆政府层面成立了5亿元规模的“应急贷”基金。以往，这些企业为了还旧贷续新贷，只能通过民间高息借贷解燃眉之急。
政府通过此类市场化方式，将企业高成本债务置换成为低息、长期债务。截至2016年5月底，已有92家企业获益，“应急贷”基金使用成本仅为社会融资成本的1.88%。
此外，按照“稳信贷、拓直融、降表外”的思路，重庆优化社会融资结构，直接融资占比提高到35%左右，银行信贷稳定在45%左右，非银行金融机构融资降至20%以内。全社会融资成本整体上比全国约低1个百分点。去年，重庆通过银行间市场、IPO上市、定向增发、企业债券发行等方式，实现直接融资2458亿元，增长98.7%。
在降低物流成本上，重庆也下足了功夫。
通过做好港口建设、机场扩建、渝新欧铁路，以及公铁水联运、口岸监管创新、提高制造业本地化配套率等方式，重庆市大幅降低了物流成本。
比如，渝新欧铁路运营成本比开行之初降低了40%，运行周期也从16天缩短到13天。一台打印机零部件从沿海运到重庆的物流成本为30元，本地化配套后成本降到3元。
长途物流的成本降低了，工厂家门口的运输成本能否降低？两江新区为此建立了一个离企业约半小时以内的生产性物流配送产业链。“不仅要解决大通道成本的问题，还要解决细微的转运成本。”汤宗伟表示。
电力、天然气等要素也是降成本的着力点。重庆市政府通过下调非居民用天然气销售价格，预计全年为企业减负50亿元。两江新区进行电力体制的供给侧改革，降低企业用电价格。大致测算，两江新区现有企业一年生产用电费可节省10亿元。
结构性减税政策同样助推供给侧结构性改革。到2016年4月30日，重庆已纳入营改增试点行业累计减税101.9亿元，在释放改革红利、减轻纳税负担、促进产业优化、推动创业创新等方面发挥了积极作用。
在“补短板”方面，重庆也有深刻认识。“十二五”期间，重庆市设定的科学研发指标没有能够实现。重庆自认为科研创新是其“短板中的短板”：缺少创新主体企业，缺少创新驱动，缺少创新灵魂。
重庆市委市政府表示，重庆“十三五”最重要的工作就是把科研创新这个灵魂安上去，把发动机装上去，才能使重庆真正走向更好、更高的境界。
据了解，重庆的创新驱动将在两个层次发力：一是现有产品在现有市场通过技术进步和技术改造进行更新，适应市场的要求；二是原来没有的，通过创新，创造出新的市场。这就需要强化企业主体的地位，提升企业的研发能力，抓孵化器、搞“双创”以及各种各样的创投中心。
外向型城市实验
从重庆自贸区到中新合作项目，重庆正瞄准打造内陆开放高地，重启向西通道。
不久前，国务院宣布新增7个自贸区试点，重庆毫无悬念入选。根据部署，重庆自贸区主要是落实中央关于发挥重庆战略支点和连接点重要作用、加大西部地区门户城市开放力度的要求，带动西部大开发战略深入实施。
上证报记者获悉，重庆自贸区面积预计为120平方公里，由两江新区、重庆西部物流园、重庆微电子园三部分构成。其中，两江新区将以保税港区为主体，江北嘴金融新城等区域都可能被纳入。
江北嘴是两江新区的核心与龙头，被誉为“长江上游的陆家嘴”。目前江北嘴CBD已形成了以金融业为核心产业，以专业服务业、文化旅游业、现代商贸业为支撑产业，以信息服务业、战略性新兴产业为配套产业的新格局。
当记者登上江北嘴金融城2号楼37层的观光层，向四周望去，重庆蓬勃发展的镜像迎面扑来。目力所及，高楼大厦仍在“疯长”。
重庆江北嘴中央商务区投资集团有限公司总经理陈刚指着不远处的工地告诉记者，2018年这里将拔地而起重庆第一高楼“世界之花”，这将是世界第七大高楼。
然而，重庆还有更新形态的开放高地，那就是中新（重庆）战略性互联互通示范项目。这是中国和新加坡两国政府在中国西部地区开展的一个战略性合作项目，主题是“现代互联互通和现代服务经济”。项目以服务贸易为主题，将金融服务、航空、交通物流、信息通信技术作为重点合作领域。
与常规的工业开发区或者城市开发区有所不同，该项目选择重庆市作为运营中心，但投资空间、活动空间、辐射空间可以是中国西部、内陆地区，也可以是东南亚地区或者“一带一路”地区，是一个“存量+增量”、“有形+无形”、“重庆+国内外”并存与叠加的示范项目。
记者从中新（重庆）战略性互联互通示范项目管理局获悉，目前，中新示范项目“11+7”创新举措正逐个细化落地。今年1月8日中新双方签约了第一批12个项目，约65.6亿美元。其中，中新跨境融资、中新互联互通股权投资基金、渝新航线加密等8个项目已基本落地实施；重庆机场集团与新加坡樟宜机场成立合资公司的项目力争在近期正式签约；金融通道合作项目等3个项目正在加快由战略合作框架协议转化为具体合作协议或根据项目发展适度调整合作方向。
今年5月19日“渝洽会”上，第二批中新示范合作项目出炉，共25个，项目金额为65.8亿美元。中新（重庆）战略性互联互通示范项目管理局相关人士表示，管理局还筛选储备了80个、约230亿美元的项目，同时，努力推动双方在四个领域之外的教育、医疗、旅游等领域的深化合作。
重庆西部现代物流园是中新合作的重要板块。作为中新（重庆）战略性互联互通示范项目首批签约的12个项目之一，西部现代物流园于8月底赴海外发债一事完美收官：5年期5亿美元债券（票面利率3.250%）于8月30日定价并且在新加坡交易所上市。这也是“中新（重庆）战略性互联互通示范项目”项下首批美元狮城债。
西部现代物流园副总经理谷永红对上证报记者表示，本次发债不管是参与方还是投资者都非常多元，并且获得了双赢结果。在全面接轨国际化过程中，西部物流园启动了物流、贸易、金融、数据四大板块的升级：物流是基础，贸易、金融、数据则是衍生。中新合作项目落地重庆后，西部物流园有了更多的政策优势，获得了同国际资本对话的资格。
从重庆自贸区到中新合作项目，重庆正瞄准打造内陆开放高地，重启向西通道。其中，“渝新欧”国际铁路大通道已将沉寂了千百年的古丝路唤醒，使重庆从对外开放的大后方变成了前沿阵地：华东、华南等地的电子产品借道“渝新欧”出口欧洲，NTT公司、德迅集团、德铁等一批世界知名物流运输企业落户重庆。
去年，渝新欧开行班列增长一倍，达到257班，货值运输量占整个中欧西线班列的80%。按照计划，渝新欧今年将开行360班，巩固中欧陆上贸易主通道的地位。
而地处两江新区的重庆果园港则将国家“一带一路”和长江经济带国家战略实现无缝连接，被赋予了新使命。
果园港水、铁、公的立体物流网络运输向西通过“渝新欧”连接大西北、中亚及欧洲地区，向东通过长江实现江海联运，向南、向北通过高速公路和铁路运输云、贵、川、陕、甘等地区的货物。
站在码头前沿平台，上证报记者看到，长江航道上货船往来，岸桥司机正忙于装卸作业。在果园港的港口装卸区，华东重机的门式起重机排成长长的一列，正在起运中国海运集团的货物集装箱。
“那是刚从国外运回来的钢坯和铁矿石。”重庆港务物流集团有限公司果园港件散货分公司总经理助理彭兵指着正在卸载的货船告诉记者。据介绍，果园港规划建设5000吨级泊位16个，设计年通过能力可达3000万吨。
“重庆是一座汽车城，大部分汽车今后可能走果园港进入铁路水路联运通道。”彭兵介绍说。
2016年7月20日，国家发展改革委印发了经过最新修编的《中长期铁路网规划》。重庆市被定位为全国综合性铁路枢纽，有七条高铁被纳入其中。
而为了从供给侧入手加快基础设施网络建设，“十三五”期间，重庆交通计划总投资4000亿元，基本建成西南地区综合交通枢纽。既有长江黄金水道、渝新欧国际铁路联运大通道，又有连通四方的航空和高铁网络，重庆将从根本上破除物流通道瓶颈。
摊开重庆地图，渝中半岛、江北新城、南滨路一带形成三足鼎立的城市格局，稳固而又有张力。这里是巴渝城提纲挈领之地，重庆的故事无论新旧都从这里开始。
上证报记者在结束此次重庆采访之前，再次站上江北嘴高楼之巅。嘉陵江与长江交汇处，四岸灯火依然与星月交灿。古老山城最重要的历史人文景观也尽在眼前，只是，朝天门不再迎官接圣，千厮门也不仅仅黍稷稻粱。作为长江经济带和“一带一路”两大国家战略的战略支点，这里的改革还有更多更新的故事要说。
（参与调研人员：张伟弟、闵卫国、宋薇萍、王宙洁、刘武、王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