达利欧的团队：发生碰撞后仍能精诚相待

——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一百三十二

对照巴菲特著名的两大投资原则，达利欧有他的三大原则：一，具体明确你所追求的目标；二，透彻了解现实；三，严格依据二出发定出你该做什么来达到一。透彻认识现实的条件和状态往往会令人很痛苦，然而达利欧认为，这不构成回避问题的理由。

□孙 涤

今天我们继续聊达利欧（Ray Dalio）的投资决策原则。

达利欧强调，他常常不甚清楚什么是终极事实或“真理”。当被问到他是怎样认识到市场拐点即将到来，又怎能在牛气冲天的氛围里保持“虽万千人，吾独往也”的勇气时，达利欧的回答很坦率，说直到现在他都还没绝对的把握自己一定是对的。在诸多原则中，达利欧反复告诫人们的关键一条，是“绝不要毫无保留地相信任何事情”。这种怀疑精神可以远追到苏格拉底探询真理的首要原则，也是不少大师的指导原则。譬如，罗素在他的名著《西方的智慧》里就突出了这一原则。

那么，达利欧严格从现实出发采集信息，理性的分析后判定何为真实，然后进行有效决策的依据又在哪里呢？《谈原则》（Principles, Simon & Schuster）详细论述了要依靠程序。首先是问对了问题，问对了人。在达利欧的基金，凡是出入重大的高风险投资决策，必须在一个对的小团体（right group）内、遵循对的程序（right process）完成。他把这个过程称之为“英才决策”（meritocracy）。笔者在本栏上期已有介绍，达利欧在组建桥水基金的团队时，非常强调要找对人。这些成员不但各有专精且互补，能力出众，而且目标明确一致，利益绑在一起，休戚相关。更重要的是，他们都必须心态开放，极端坦诚，能在变动的环境条件下学习新知。

那么，达利欧是怎样靠程序来树立企业文化的呢？他认定，同事之间唯有极端坦诚，程序非常透明公正，才能形成持久的良性关系（meaningful relationship），达不到这个标准的就要被请退。这是他所谓的真正的爱（tough love），否则非但合作难有成果，团队和成员的利益也会遭损。桥水基金要求它的每个成员心悦诚服地认同这种toughness为“真正的爱”。这可不是件简单的任务。对此，达利欧认为建立和营造企业的文化最为重要的是要做到程序公正，让人们在认真思考后表达不同意见（thoughtful disagreements），发生碰撞后依然能精诚相待。达利欧的工作原则设计，浸润着许多《罗伯特议事规则》的精华，以确保合作议事的正当性和有效性。

议事规则的确是人际合作、祥和决策的基本法，西方文明的进展得力于此已有五百年之久。团体无分大小，事务无论巨细，皆可尝试操练而获益。这个系统工程就其全面而言可以很繁，我和袁天鹏先生合译的《罗伯特议事规则》最新的第十一版（2015年）原书千余页，中文接近70万字。为此，我们还翻译出版了该书的简明版，20万字200页出头。但也可以取其精要，我们提炼出的议事规则极简版12条，不过数百字而已，在网上很容易找到。

达利欧要求企业奉行的程序原则，突出了这12条议事原则里的第一条——动议中心原则：动议是开会议事的基本单元。“动议者，行动的提议也。”会议讨论的内容应当是一系列明确的动议，它们必须是具体、明确、可操作的行动建议。先动议后讨论，无动议不讨论。第四条——立场明确原则：发言人应首先表明对当前待决动议的立场是赞成还是反对，然后说明理由。第五条——发言完整原则：不能打断别人的发言。第七条——限时限次原则：每人每次发言的时间有限制 (比如约定不得超过2分钟）；每人对同一动议的发言次数也有限制（比如约定不得超过n次）。第八条——一时一件原则：发言不得偏离当前待决的问题。只有在一个动议处理完毕后，才能引入或讨论另外一个动议。第十条——文明表达原则：不得进行人身攻击，不得质疑他人动机、习惯或偏好，辩论应就事论事，以当前待决问题为限。以及第十一条——充分辩论原则：表决须在讨论充分展开之后。

在笔者看来，达利欧所追寻的程序是一个贝叶斯分析的决策程序：问对了人，与时俱进地捕捉新的信息，问对了问题，随时验证和调整，由此才能指向正确的决策方向。他逐渐认识到，人的性向和潜能可以划分成不多的（十几种）类型，这是固有的甚至是与生俱来的，故而人们的成功和失败也在一再重复；而世界的事物按其底蕴，也可分成不多的类别（pattern），因此反复出现。二十几年前一个同事提醒达利欧，要他用文字记录下他的许多实践经验，以便不断测试和改进，于是形成了桥水基金的这个原则系列。

对照“股神”巴菲特最著名的两大投资原则，达利欧有他的三大原则：一，具体明确你所追求的目标；二，透彻了解现实；三，严格依据二出发定出你该做什么来达到一。透彻认识现实的条件和状态往往会令人很痛苦，然而达利欧认为，这不构成回避问题的理由。只有当我们非常严格地遵循实际情况，不断收集和分析新的信息，不断学习，不断与对的人交流验证时，才有希望达到目标，为此不得不做许多取舍。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