源自数理模型逻辑分析的自信往往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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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一百三十四
在达利欧营造企业文化规则上颇为得心应手之时，他最信赖的伙伴约他恳谈，提出了“最后通牒”似的备忘录。那场坦诚的沟通，有如“醍醐灌顶”，促使达利欧对自己美好的期待是否适用于大多数人作了深刻反省。
上期我们谈到了达利欧的人生决策原则，个人经历和历史俯瞰两个来源，他的体验是，要能获得最终的成就感和幸福感，需顺应自己的性向和禀赋来积极投入工作热情追求目标。从心而动和顺应现实条件，是相辅相成的两面，怎样协调一致，赢得正果，是中观层面的企业实践。在达利欧来讲，是如何塑造桥水基金的企业文化，在市场竞争的严峻考验中胜出，是他的“立功”事业。说到底，达利欧“立言”之所以有说服力，得自于其“立功”之成效。这个层面上他颇有相当痛苦的磨砺。
上世纪70年代，达利欧在自家两卧室的小公寓了创建桥水，两个合伙人在小有斩获后渐渐形成了20余员工的小企业。但经过1983年的一次市场判断失误，前功尽弃，不但人员星散，连合伙人都离开了，只剩达利欧一人继续苦熬。这场磨难，给了他深刻的教训——靠数理模型的逻辑分析而来的过度自信往往有害，这也奠定了他对金融市场风险控制的系统思考，从而设计出桥水的经营机制和文化。桥水聘用新人加盟，前期全然用刚出炉的毕业生。达利欧的想法是，品格、学习能力、坦诚务实的重要性要超过经验年资。达利欧对员工的要求，是要无比坦诚，无论对自己或者同事之间，对学习新知、捕捉动态变化、避免重蹈错误，这是至关重要的。随着桥水的经营模式和分析方法的成功，尤其在1987年黑色星期一股市重挫和世纪之交网络泡沫的危机关头十分出彩的表现，企业迅速扩展之后，这个用人原则才有所突破。
企业一再成功大获客户认可后，达利欧在2003年的一段经历非常有意思，他在书中有详细记述。他当时在营造企业文化规则上颇为得心应手，自己也志得意满，不想突然间他最信赖的伙伴约他恳谈，提出了“最后通牒”似的备忘录，这敦促他检讨自己对企业的贡献功过，哪些在奏效，又有哪些在挫伤员工的积极心反而成了阻碍。那场坦诚的沟通，有如“醍醐灌顶”，促使达利欧对自己美好的期待是否适用于大多数人作了深刻反省。他醒悟到，人分若干个类型，各具其固有的性格倾向、禀赋能力，以及所擅长和不擅长的事项，这些内在特质既无法轻易改变，也无需改变后才能参与企业运行。因而，顺势利导，顺应个人的特质及比较优势，一如顺应现实世界的态势和条件，是企业内合作得以成功的主要前提。
企业组织的要素在于人和文化。个人加入企业来合作打拼，在自己的特质禀赋偏好（identity）之上，要认同企业的权威 (authority)，在限定的情况下把自己交付给企业，以达到组织的目标。结合两者使之一致（alignment）起来的纽带，是所谓替企业效力或“效忠”（loyalty）。所谓效忠，乃指不管受到监测还是没被监测，都同样能自觉努力谋求实现企业组织的目标。一个企业的文化是否强韧有劲，取决于这种组织效忠究竟是否在促进组织的协同效能。达利欧认为，确立透明的合作规则，让每个成员都能心悦诚服地理解和操作，对企业的成功形成积极的正预期，是树立强有力的企业文化之关键所在。他从2003年起，开始有系统地订立企业文化的原则，他称之为工作原则，形成书面文档，公布给每位企业成员，并邀请他们在实践中不断提出各自的观点和意见，有秩序地增删和改进。这是达利欧的“立言”的过程，其结果就是他书里表述的数百条规则系统，隶属于若干条大原则。2010年，达利欧开始把这些原则挂到企业网站上，继而又向全社会公开。他希望通过桥水基金的成功运作经验，来促进企业的合作文化和健全市场规范，这是他的“立德”的雄心抱负。
鉴于达利欧的书还没中文译本，为了方便读者，在此汇总几条，表明笔者对“原则”的理解没有偏离作者原意。
怎样确立正确的企业文化：在无比真实和坦诚的基础上建立互信，效忠于企业的共同目标而不是任何个人，从而建立起有意义的合作关系。每个人在决策过程中的权重是其可信度而非其他因素，奖酬亦据此而定。
如何用对人：用人着重人的品格和学习能力，而激励设计也是针对人而不是具体的任务。能聘用到合适的人才很难，故而要严谨慎重，并下工夫提供各种条件包括培训、考评和分类，全力留住他们，适才适所地任其充分发挥作用。
怎样改进企业的系统机制（machine）：务必使企业目标和个人追求一致起来。在企业治理上始终贯穿制衡的原则。不放过问题，穷究其根本原因，但又不囿于问题，而着眼于动态解析的学习能力，力争同类错误不重犯。为此要多多运用程序、工具和算法。
“立德”、“立功”、“立言”，所谓“三不朽”，是华夏文明尤其是儒家文化对卓越人士的历史评价框架。不过言虽简，但望之弥艰钻之弥深，常人难以企及。胡适先生把巅峰给平坦化了，将“三不朽”译成3W，即立德——worth, 立功——work，立言——word，一下子容易理解了许多，特别在立德这方面。达利欧和桥水基金做了些works, 在这本《原则》达利欧又说了不少words。至于有没有worth, 即对你有无价值，顶不顶用？则完全由你说了算。（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提）商学院教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