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版 评论  查看版面PDF

2018年

1月17日

查看其他日期

挤GDP水分意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

2018-01-17 来源:上海证券报
  □周子勋

中国经济发展进入了新时代,基本特征就是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要求更多考虑环保、民生等因素。这意味着经济提质、增效、升级,意味着必须纠正畸形的政绩考核机制、全力扭转以GDP为导向的发展思维。而从过去的经验教训来看,投资增长与经济增长日渐脱节的一个很大原因,就在于投资并没有带来“有效GDP”,投资转移到了债务领域。经济要转型,先得促使经济发展适度。这理当从考核机制上下手,方能釜底抽薪。

在推动经济“高质量发展”总基调下,一些地方开始主动对经济数据“挤水分”了。

天津媒体上周四披露,在更改统计口径(由注册地改为在地)、挤掉水分后,天津滨海新区2016年地区生产总值调整为6654亿元。而据2017年初发布的统计数据,2016年滨海新区GDP为10002.31亿元,缩水幅度高达33.47%。滨海新区“挤水分”,就让天津GDP减少了18.7%。内蒙古1月3日承认自治区政府财政收入虚增空转和经济数据造假。内蒙古称,财政审计部门经过反复核算后初步认定,应核减2016年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2900亿元,占全部工业增加值的40%。辽宁早在一年前就曝光了统计掺水。挤出水分后,2016年辽宁GDP比2015年少了6705.5亿元,“缩水”幅度达23.3%。

自1985年国家和地方分别核算GDP数据以来,地方统计总和一直高于全国GDP总量。仅2013年、2014年、2015年各省GDP之和,与全国公布的GDP相比,就分别差了4.19万亿、4.83万亿、4.68万亿。因此,有理由相信,统计数据“水分过大”的现象绝非辽宁、内蒙古、天津等地才有。

地方GDP虚增,很大程度上是多年来崇尚“GDP至上论”的结果。为了让本地区的经济发展快一点,尤其数据好看一点,在制定经济增长目标、规划产业发展时往往缺乏合理性和科学性,甚至严重脱离本地区实际和环境条件约束,盲目上项目、建园区,为招商引资还给出各类优惠政策,由此为产能过剩、债务积压和环境污染埋下了祸根。统计部门同样如此。这直接导致各省GDP加总超过国家总量。而一些地方政府出于“政绩”、完成考核指标等考虑,经常采用一些手段来虚增财政收入。“空转”便是其中之一。财政空转,是指财政部门年初确定的收入目标过高,年底难以实现,只好通过财政部门向企业拨款,再由企业将资金缴回财政,通过倒账虚增收入、虚列支出,以完成每年的增长指标。

GDP注水贻害匪浅。很多重大战略、经济政策及经济社会发展目标,都是基于过去GDP增长情况的基础来判断和决策的,如果数据有水分,势必影响战略制订和重大决策,比如影响对全面建成小康社会的安排;影响对稳增长和高质量发展的判断;影响对降杠杆、防风险的判断;影响未来的金融资源配置、财政资金投放、投资效率提升。

客观来说,我国经济增长中的水分,最突出的表现是投入产出效率降低。国务院发展研究中心主任李伟上周六在第九届中国经济前瞻论坛上就表示,资本投资效率逐年降低,当前每新增1元GDP需要增加6.9元投资,投资效率显著低于发达国家平均水平,也大大低于我国10年前的水平(2008年至2017年增量资本产出效率平均为5.7;1998年至2007年则为4.0)。全要素生产率水平仅为美国的43%左右。

换言之,投资不能有效拉动GDP增长。投资增长与经济增长日渐脱节的一个很大原因就在于投资并没有带来“有效GDP”,投资转移到了债务领域。诚如不少专家所言,无效投资推动的无效GDP越大,债务增加的速度就越快,债务规模就越大。所以,有效GDP有助于减债,无效GDP有助于增债。这是非同小可的大事。

今天,中国经济发展进入了新时代,基本特征就是经济由高速增长阶段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要求更多考虑环保、民生等因素。这意味着经济提质、增效、升级,意味着必须纠正畸形的政绩考核机制、全力扭转以GDP为导向的发展思维。经济要转型,先得促使经济发展适度。而从过去的经验教训来看,这理当从考核机制上下手,方能釜底抽薪。现在回头看,自十八大以来,“挤水分”可以说一刻也没有停止。一是投资“挤水分”,加快产能过剩领域的去产能。二是消费“挤水分”。三是出口“挤水分”。而目前一些地方对经济数据“挤水分”,显示出在经济转向高质量发展阶段的背景下,政府对经济增速放缓保持平常心态,地方发展评价体系正在发生重大转变。

国家统计局、国家发改委、环保部、中央组织部2017年12月26日联合发布《2016年生态文明建设年度评价结果公报》,从资源利用、环境治理、环境质量、生态保护、增长质量、绿色生活、公众满意程度等七个方面评估各地区生态文明建设进展总体情况。我国还将于2019年实施地区生产总值(GDP)统一核算改革,这都在一定程度上促使地方主动调整发展评价体系。

事实上,部分地区已开始了取消GDP考核的尝试。如海南省近日印发新的市县发展综合考核评价办法,从2018年起取消部分市县GDP、工业、固定资产投资的考核。四川省2014年出台的《四川省县域经济发展考核办法(试行)》,则将全省183个县划分为市辖区、重点开发区县、农产品主产区县和重点生态功能区县四类,分类对各项考核指标赋予权重,对重点生态功能区县和生态脆弱的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不考核地区生产总值及增速、规模以上工业增加值增速和固定资产投资及增速。贵州省、福建省也已从2014年开始尝试取消部分县市的GDP考核。贵州对限制开发区域和生态脆弱的国家扶贫开发重点县,取消GDP考核,增加循环经济产业、清洁型产业占GDP比重等新指标。福建取消对34个县市的地区生产总值考核,实行生态保护优先和农业优先的绩效考评方式。

随着中国经济总量的持续增长,发展转型的压力也在进一步加大,债务风险、金融风险、环境风险不断累积,而全力推动高质量发展的新环境,已使扩大取消地方GDP考核的条件进一步成熟。

(作者系资深宏观经济评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