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看似有理有据的案例
其实很不靠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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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经济学的著名寓言》
⊙夏学杰
“经济学家与政治哲学家的思想观念，无论对错，其影响力之强往往要超出常人所想。这个世界的的确确就是为少数精英所支配。实干家自认为不受任何知识分子的影响，却往往成为某个已故经济学家的奴隶。执牛耳之狂人则总是人云亦云，从早年某些文人骚客那里提炼狂思臆想……因此，或早或晚会影响善恶的正是思想观念，而非既定利益。”凯恩斯在《就业、利息与货币通论》中作如是言。其实，经济学家亦不乏轻率作出判断的，或是人云亦云者。而《经济学的著名寓言》就是要颠覆那些看似有理有据的经典案例，破除经济学中的那些神话。因为经济学经典案例倚仗的那些经济学寓言，本身就站不住脚。
《经济学的著名寓言》由丹尼尔·施普尔伯主编，收录了罗纳德·科斯、张五常、彼得·加伯等十余位经济学家的研究成果。全书考证了11个著名寓言，向广泛流传的“市场失灵”理论提出挑战。
灯塔理论，是经济学中一则著名寓言，常为人引用。灯塔是位于海岸、港口或河道的高塔形建筑物，塔顶装有灯光设备，用以指引船只方向。在电力未出现前，人们常以火作为光源。因为觉得灯塔管理者很难向船主收取使用费，所以，有经济学家认为，这说明市场失灵了。约翰·穆勒在《政治经济学原理》中就这么说过：“为了确保航行的安全，建造和维修灯塔、设置浮标等属于政府适当的职责。由于不可能向受益于灯塔的海上船只收取使用费，没有人会出于个人利益的动机而建造灯塔，除非由国家的强制征税给予补偿。”然而，事实并非如约翰·穆勒想象的那样。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罗纳德·科斯追溯了英国灯塔系统的历史及其演变，发现私人主体在17世纪时就开始建造灯塔并收取使用费，截至1820年，有超过四分之三的灯塔都是由私人建造的。领港公会——身负公责的一个私人组织，最终接过了灯塔供给的职责，但却继续通过对船只收费来支持服务。可见，通过灯塔寓言来说明自由市场不能提供公共服务，不过是想当然而已。
自从庇古关于“福利”的论著出版以来，私人成本与社会成本的分离就成了政府干预无效率市场行为的主要依据。但是，除了庇古的工厂污染和西奇威克的灯塔以外，人们很难再找到令人信服的例子。一直到1952年，米德才举出另外一些例子。米德所举的最重要的例子是苹果种植者和蜂农的例子：假定在某一特定地区种植了一定数量的苹果树，养殖了一定数量的蜜蜂，这些蜜蜂以苹果花蜜为食物。如果农场主在苹果种植方面增加10%的劳动、土地和资本投入，其苹果产量将会增加10%，这样蜜蜂可采的蜜也会增加。而另一方面，如果蜂农在养蜂方面增加10%的劳动、土地和资本投入，其蜂蜜产量却不会同样增加10%，除非农场主同时增加10%的苹果产量，从而使可采的花蜜也增加10%……这种情况被称为未付报酬的要素，这种情况之所以存在，完全只是因为农场主不能向蜂农收取蜜蜂食物的费用……
这个例子也被用于说明市场失灵。如果农场主不能保护他们在苹果花蜜方面的权利，且市场没有给苹果正确的影子价值，利润最大化决策就无法在边际上进行正确的资源配置。而依据张五常在华盛顿州的养蜂业定价和合约安排实地调查，与大多数人的想象相反，苹果花的花蜜很少甚至没有。但蜜蜂的确能给苹果以及其他植物提供有价值的授粉服务，而许多其他植物的确会提供丰富的花蜜。这个调查结果表明，观察到的有关采蜜和授粉服务的定价和合约安排与资源的有效配置是一致的。至少在美国，农场主与蜂农之间达成合约安排是由来已久的惯例。可见，蜜蜂理论，也只是在纸上谈兵，一厢情愿的假设而已。
如此说来，《经济学的著名寓言》是想证明市场不会失灵吗？当然不是，本书主编施普尔伯表示，市场经济肯定会失灵。交易成本、信息不完美、社会习俗、法律缺陷以及政府监管不力皆会对市场制度的运行产生负面影响。
市场机制当然不是完美的，失灵也并不鲜见。保罗·克鲁格曼曾言：“当经济处于萧条期时，资源稀缺不再占据支配地位。生产资料遭到闲置，以至于人们可以在不损失其他资源的情况下获得某种资源；免费的午餐比比皆是。这样一来，原先适用的所有经济学规则此时都被颠覆；我们宛若进入了一个镜像世界，在这里美德变成了罪行，谨慎代表着愚昧；省吃俭用让我们前途黯淡，健全货币使我们愈发贫穷。”
“通过促使经济学家与公共政策制定者就其信念的基础展开考察，对神话传说的矫正能够激起更健康的理论争辩，鼓励更精确的经验检验。”确实，寓言用最原始质朴的方式表现了当代经济学的许多深奥的道理，经济学则用现代精致的方式再现了寓言中的许多简单道理。只是，以故事的形式促进人们对抽象理论的理解尚可，用寓言直接推导出一番理论，就值得商榷了。因为现实社会是无比复杂的，而寓言总是将世界变得简单化、概念化、抽象化。寓言故事通常只呈现出冰山的一角，或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而被忽略的因素还有很大的变性。更何况，有的故事，原本就是虚构出来的，被用来随意曲解、修改理论，甚至是为了自己的主张而炮制出一套经济学理论。经济学分析，本该扎实地建基于对制度细节、交易成本的经验研究，而不能依赖于虚构的故事。
400年前，伽利略做了人类历史上第一个有文字记载的科学实验，此后，实验成为科学研究的基石。著名物理学家理查德·费曼说：“实验是检验科学真理的唯一途径。”如今，越来越多的经济学家意识到了实验的价值，他们开始越来越注重借鉴自然科学领域的实验方法来研究人类的行为。对经济学问题，不该停留于假设假说，而应引向实证，用实验的方法来检测理论的可靠性与可行性。归根结底，实验可让人们更精准、更客观地去认识世界的复杂性。世界，并非如你想象那样。实验可以克服偏见，能告诉我们，究竟什么样的政策会起作用，什么样的政策不会起作用，什么样的政策会起反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