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理解索罗斯，不妨先理解他的哲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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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财务自由新思维：索罗斯的投资哲学》
⊙朱玉强
索罗斯被称为“金融大鳄”，是人尽皆知的世界金融“做空”投机者。他曾成功地狙击英镑、做空泰铢……赚得盆满钵满，也曾败走麦城，比如两度闪袭香港两度铩羽而归。人们既对他的投机行为感到恐惧，又对他取得成功的原因感到很好奇。如果你从1969年开始在索罗斯成立的量子基金投资100美元，那么到1995年这100美元已经变成200万美元。于是，就有一些财经专家著文，总结索罗斯的投资诀窍，但总令人难以信服。而业界外的中国台湾大学哲学系教授苑举正，却写作《财务自由新思维：索罗斯的投资哲学》一书，尝试从哲学的角度揭开索罗斯投资成功的秘诀。
搁置争议讨论哲学
索罗斯喜欢从哲学的角度思考金融市场的运作，他广受财经人士追捧的著作《金融炼金术》就是一本哲学色彩很浓的财经著作，他甚至自称是一位“失败的哲学家”。苑举正教授也评价索罗斯：“他对哲学的热爱，虽然未必超过他对赚钱的热爱，但绝对超过了一般财经专家对哲学的热爱。”结果，哲学冲破行业间的隔阂，将他们俩联系起来。用苑举正的话就是：“想要理解索罗斯，就得先走上他的哲学之路。对于带路这件事，我们哲学家是当仁不让的！”
世人对于索罗斯的投资和慈善行为褒贬不一。对此，作者在书中鲜有对索罗斯的投资、慈善作道德评价，而是搁置争议，集中笔墨对索罗斯的哲学思想进行解析。这正如作者所说，这本书写的是索罗斯的投资哲学，不是他的哲学投资，这两者之间的差别很大。作为哲学家，我想要强调的重点是他的哲学，而不是他的投资。
索罗斯早年遭遇过二战烽火的动荡，又同其他欧洲犹太人一起面临种族歧视的危险，可是索罗斯又是幸运的。
一是他拥有一个睿智、重视教育的律师父亲提瓦达·索罗斯。乔治·索罗斯原姓施瓦茨，1936年他的父亲为了避免当时的反犹太风潮，刻意改为发音听起来像是匈牙利文的姓——索罗斯（Soros）。这个姓很特别，从左念或从右念都是索罗斯，匈牙利文的意思是“继承者”。提瓦达在他写的书中曾说：作为一个犹太人，你做的事情不但应该是正确的，而且应该是高明的。提瓦达教给索罗斯的哲学是生存哲学。
二是他遇到了卡尔·波普。索罗斯后来在伦敦政治经济学院学习哲学。在此期间，索罗斯被卡尔·波普的哲学理念所吸引，并决定到波普门下求学。索罗斯在自己的著作中承认，自己在思想上的启蒙，无论是财经投资还是贡献社会，其理念的核心都来自波普的哲学方法。
索罗斯认为，大多数人相信教条，往往是因为他们缺乏反对主流想法的勇气，只有哲学上的训练才能够让一个人获得清晰的思维与自信的勇气。索罗斯就是幸运地在父亲提瓦达的爱护与哲学启蒙人波普的指引下，以清晰的思维和自信的勇气成就了日后事业的辉煌与成功。
认知世界不完美
作者认为，投资大众对索罗斯的哲学理论没兴趣，只对他的投资有兴趣。但是，如果人们能够认识、吸取、灵活应用索罗斯的投资哲学，那么投资成功也许就不是那么遥不可及了。这也是该书的价值所在。
索罗斯的投资哲学启蒙自波普的证伪理论，成型于自己提出的“反身性理论”。波普让索罗斯认识到“世界是不完美的”，相信“知识就是不完美的”。
对于这个较为抽象的观点，作者有一番通俗的解释：相较于日、月、星等自然科学的客观研究对象，用思想建构政治、社会与经济理论的人文社会科学的研究对象，就其本质而言，是主观的。主观的研究对象很复杂，因为它包含别人的思想，甚至自己的想法，而我们每一个人的思想都会随时改变。坦率地说，有的时候，我们连自己到底在想什么都搞不清楚。因为这个缘故，任何牵涉人的思想的知识，其实都是不完整的。即所有知识都是“假设为真”，是不完美的。
作者洞察人性、心理，深知很少有人愿意承认“世界是不完美的”、“知识就是不完美的”这个事实。但是，一般财经学者认定完美状态存在，并通过主流教育的影响，将这些完美知识以模型、公式等形式记录在教科书中教导人们，供给与需求会自然达到均衡的完美状态。于是，市场的参与者也认为市场是可以预测的，并且在预测的基础上早做布局，设定方位，力求创造空间来大赚其钱。结果，不完美的知识一旦应用到市场操作中，就会出现理论扭曲真实的现象，并最终导致人们自以为准确的“市场预测”常常出错，偏离了市场发展的真实轨迹。
于是，索罗斯的赚钱机会就来了，因为赚钱的基础刚好就建立在大多数市场参与者忽略了波普哲学的教诲上。索罗斯就曾直言：“我赚了这么多钱的事实，证明市场是不完美的。我认知市场的不完美性，并充分利用了这个事实，这就是我富裕的理由。”对此，作者也感慨道：“是人就会有追求完美知识的本能，而只有哲学能够让人注意这个本能对我们设定的限制。”
“反身性理论”是一种求知的态度
索罗斯认为，他致力于一生通过批判来追求真理，却无法获得终极真理。索罗斯甚至将波普的证伪理论运用至波普哲学上，在对波普哲学核心概念提出批评的基础上提出了自己的“反身性理论”。
反身性理论来源于索罗斯所著的《金融炼金术》。在任何包含有思维参与者的情景中，参与者的思想和现实情况之间存在着一种相互影响的关系。一方面思考者试图去了解真实的情况，另一方面他们试图获得一个他们想象中的结果。这两种过程起到的作用相反，会相互干涉。索罗斯将这种两个作用间的相互干涉称之为“反身性”。索罗斯也将反身性想象成参与者的思想和参与者所参与的情景间的反馈循环，并认为反身性对于研究有思想者参与的情景是至关重要的，反身性导致参与者对于现实的理解是不完美的，同时参与者的行为也会产生他们无法预知的后果。
在书中，作者又以“我们并不拥有真实”的理念，对索罗斯的反身性理论在哲学层面做了进一步解析。作者认为，索罗斯投资哲学的核心理念是可错论，而“反身性理论”就是建立在“错误必生”的观念上。比如，“反身性理论”要求我们，要以“会出错”的态度谨慎面对市场。因为市场不会像一般经济学家所说的那样，通过供给与需求的关系，自动维持均衡的状态，达到预测的结果。
作者也提醒读者，这个理论并不是要求我们否认一切为真，而是让我们意识到，我们所掌握的知识有可能出错，须要加以修正，这样我们才能够在进步中保持对知识的追求。简单地说就是，重点是追求进步，而不是全面否定。因此，在作者看来，“反身性理论”不是一个理论模型，而是一种在市场操作中应该持有的态度。索罗斯就是秉持这样的态度开展投资而获得了世人皆知的巨大成功。
验证
在投资过程中，索罗斯对“反身性理论”的运用就是在完美知识假象下，注意人为干预的情况，然后找出其他人配合这些干预时出现的获利机会，进而放空这些机会，让谬误成为获取财富良机。
比如，在里根总统执政时期，美国经济一片繁荣，但同时也导致众多投资者不断增持美元，使得美元的汇率居高不下，而不断推高的美元汇率，又正好强化了投资者增持美元的行为。这种情况就完全符合“反身性理论”的预估。此时，索罗斯认为，在美国的贸易赤字已不能再粉饰太平时，投机客在很短的时间内就会发现，其实美元早就被高估了。一旦所有的投机客都认为美元崩盘为期不远时，他们必然会大量杀出，卖空美元。
没有受过专门训练的索罗斯，并不像其他专业投机者那样拥有判断情势的模型、理论与方程式。当时，他唯一可以与这些专业人士竞争的，只有他所坚持的“反身性理论”。这个理论告诉他，要做出与众人相反的决定！索罗斯不顾判断失误的风险，基于经济配合政治的分析，大举放空美元，并且做好如果看错就放弃亿万资金的准备。
索罗斯果然看得很准。1985年9月22日，美、日、联邦德国、英、法的财长和央行行长开会，签署了著名的“广场协议”。会后，五国联手干预汇率，美元持续大幅度贬值。而索罗斯的投资决策让量子基金扩大了35%的规模，索罗斯因此大赚2.3亿美元。对于索罗斯此次投资成功，作者从哲学角度寻因认为，在“反身性理论”的影响下，索罗斯坚信市场中的多元因素会对财经局势产生影响，坚持了自己对“美元过强，必会贬值”的看法。实践证明索罗斯的投资哲学确实是他投资成功的利器。
本书虽名为《财务自由新思维：索罗斯的投资哲学》，但作者在投资方面着墨不多，却对哲学方面说得比较深入。对此作者坦言，他无意也无法从指导投资这个角度引导读者，他想告诉大家的是，投资能力来自长期的培育，而其中的关键，就是对哲学的掌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