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新闻业遇到人工智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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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新闻的新模式：人工智能与新闻业的未来》
◎杨 吉
时至今日，新闻业必须对用户的多元需求、个性服务、消费偏好作出更敏锐和精准的响应，科技无疑为其提供了一种可行性和新格局。
以下是一些“新新闻”的样貌，它们并非汤姆·沃尔夫、诺曼·梅勒、亨特·汤姆逊等人推崇的一种主义或潮流，而是一个由数据、算法、机器人程序等介入辅助生产后的产品样态。比如，《福布斯》杂志开发的一套内容管理系统，可以自动为新闻标题或新闻配图提供建议；《华盛顿邮报》使用一个软件程序，可以发现有新闻价值的数据模式，令记者能够获得独家新闻线索；美联社利用智能分析技术，能将每场NBA比赛的预览报道生产出来，从而为体育记者节省出时间。
没有人会否认技术，特别是人工智能在提升新闻业效率和效能上的重大贡献。有实例为证，像美联社、挪威通讯社，它们运用自动生成报道的程序，既可以做到报道数量翻好几番，但记者的数量和工作时间不变，还可以实现在足球比赛结束30秒后就出赛事简讯。人工智能也基于数据的搜集、提取、分析，使得一家媒体对观点的提炼和结论的得出更具有精确度和说服力。例如，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与维斯新闻（Vice News）合作，使用“智能过滤器”的分类程序，直观展示了2016年美国总统大选前推特网站上的民众政治分歧。为检视公共资金投入美国某市火车站是不是一项“划算的投资”，调查记者通过智能传感器来监控进出站人流，结果发现实际客流量只是官方对外宣称人数的一半。
现实中，新闻界将数据算法、人工智能应用于报道实践已广泛而频繁地发生。现在是时候思考它带来的一些结构性变革与深刻性影响了。在《新闻的新模式：人工智能与新闻业的未来》一书中，弗朗西斯科·马可尼就富有真知灼见地指出，人工智能可以增强新闻业，而不是推动新闻业自动化，它令新闻工作者能够更快地发布更多新闻，同时腾出时间进行更深入的分析。马可尼这个观点的重要性在于回答了业界对待技术的态度究竟该是忧心忡忡还是乐观豁达。
其实不仅仅是在新闻界，诸多行业都会因为人工智能技术的长驱直入，并且实质性地替代人类从事那些程式化强、重复性高的工作而引发观察者们的疑虑。就像科技作家，现任斯坦福大学的数字经济实验室执行主任埃里克·布林约尔松和其搭档安德鲁·麦卡菲在早些年合写的《与机器人赛跑》所发出的警告：随着数字革命的加速推进和自动化技术的升级，人类即将面临与机器人抢饭碗的境地。类似的忧患和警示声不绝于耳，如杰夫·科尔文的《不会被机器替代的人》、马丁·福特的《机器人时代》、杰瑞·卡普兰的《人工智能时代》等，均表达了相似的论调。
对难以置身事外的新闻业来讲，行业从业者自然会担心日渐成熟的机器人新闻、自动生成报道等技术，最终将过度侵入编辑室，进而来取代一些编辑、记者岗位。但马可尼却持相反的看法。他认为，通过人工智能生成的见解应该被用作指导报道，而不是提供可靠信息。他建构这一论点的依据很简单，人工智能是人类创造的产物，它可能犯错，新闻工作者必须始终质疑结果，验证方法，并确保可解释性。这是保证新闻真实和专业价值的不变选择。
对于技术工具的认知立场，马可尼的态度总体是中立、审慎的。他在书中列举了大量人工智能用于新闻的实例，而且这些案例、素材无论在时效性还是在覆盖面上都代表了当前相关研究最新、最系统的成果。但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一味地去吹捧人工智能。在书中，他杜撰出来一个虚拟角色——“新闻生产人”。新闻生产人在不久的将来，生活在一座同样是被虚构的名叫“费尔维尤”的城市，并在全媒与智媒的环境下从事新闻报道。她既要适应各种新技术加持下的新闻生产方式，也要习惯新的组织流程、报道理念。“欢迎来到‘新闻生产人’的新世界。这是一个人机协作的世界，在这个世界，数据被用作原材料，而非内容，数据可以由传感器收集，由新闻档案库中挖掘，并由算法进行分析，以提取见解。”马可尼在书中如此描述道。但在书的结尾部分，也是最后总结的环节，马可尼则斩钉截铁地表示，人工智能不会取代新闻业，新闻工作者始终需要把所有零散信息拼凑在一起，构建让我们得以了解人类经历的叙事，人工智能充其量是工具、是方法、是渠道，“没有任何算法可以代替人的新闻判断”。
马可尼“技术赋能”的论断代表了相当大一部媒体人士的看法。就像他特别提到的 “增强新闻”，这个概念指的是新闻工作者使用人工智能工具提升报道、研究、写作和编辑能力，而产出的一种新闻形态。换句话说，在讨论是否该使用人工智能技术而避免技术滥用的标准应该是，技术是否有助于报道数量的增加、工作流程的简化和新闻产品的差异化。不难发现，整个过程评判者、决定者始终是人，而不是程序。
值得一提的是，马可尼从事记者工作多年，目前还担任《华尔街日报》第一任技术研发主管，并兼任哥伦比亚大学新闻研究生院的兼职讲师和麻省理工学院媒体实验室社会机器实验室的副研究员。公开资料显示，他还曾在美联社管理人工智能战略，并参与推动了人工智能与新闻的变革工作。资深的从业经验、丰富的工作履历，使得马可尼在介绍新兴技术如何改造或革新报道的话题时，案例实践信手拈来，很多还是一手经验。抛开马可尼的观点不论，这本书同时也为时下新闻从业者提供了一个清晰而实用的未来路线图。
在马可尼的笔下，一些崭新的称谓、创新的应用不时出现，有记者程序员、有新闻游戏、自然语言生成技术、迭代新闻报道等，它们昭示着科技感的新闻与新闻的科技感将完美融合。所以，当新闻业的新模式开启，当人工智能走进编辑室后，会上演“门口的野蛮人”抢夺新闻控制权的戏码吗？至少目前看，未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