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险象环生”到“隐形冠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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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金智能布局低空经济二十年
◎柴刘斌 记者 孙小程
上海浦江智谷的夏天,烈日当空。“飞手”王生按下手机上的启动键,几阵“嗡嗡”声后,一款大疆的无人机就飞上了园区上空。
谁料无人机刚靠近园区的十二号楼,系统居然直接失灵!王生马上意识到:“被反制了(即能探测无人机并使之失效的手段或措施)!还好这是首次警告,必须马上飞回来。”随后无人机恢复了联系,灰溜溜地飞回了二号楼。
同一时间,十二号楼里的上海特金智能科技(下称“特金智能”)创始人兼董事长姜化京一脸得意,他指着显示各种频率的屏幕说:“刚刚我们正是用侦测管制一体设备,把‘入侵’到我们警戒空域的无人机,给赶了回去。”
要实时定位到一架无人机“入侵者”,其难度类似在一大片草地上瞬间识别并找到一枚隐藏的绣花针。步入低空经济时代,如何让空域中密密麻麻的飞行器,悉数纳入有秩序、有计划的监管环境?
这道低空产业必须破解的难题,姜化京早在二十年前就试图作答。创办于2003年的特金智能,是国内首家将TDOA(到达时间差定位算法)网格化无人机管控技术进行产品化和大规模商用的科技企业。
“低空经济政策一出台,上门找我们的客户明显大增!”姜化京近期接受上海证券报记者调研时有点“苦尽甘来”之感。确实,在等到时代东风之前,特金智能一路波折不断,险象环生。姜化京究竟是如何顶住压力、披荆斩棘,闯出一片崭新天地的?
科幻电影“点化”出科创企业
2003年,从德资企业出来的姜化京成立了特金智能。那时,上海楼市均价不过每平方米5000元出头,但姜化京的公司初期靠代理业务就赚到了几百万元。
没有一帆风顺的创业,特金智能的代理业务在2008年遇到了瓶颈。价格高昂的代理产品只存在一张光盘之中,部分客户对这样的买卖开始不买账。最终主业难以为继,企业转型势在必行,创业的下一站在哪?
有些“不走寻常路”的是,几部科幻片,成为姜化京创新转型的火种。
《第五元素》中的汽车脱离了地面,在空中疾驰如飞;《星球大战》中的飞行器在星际间穿梭自如,转而又贴地飞行。面对电影中一系列未来交通的畅想,姜化京陷入思考:如此眼花缭乱的交通状况该如何监管与引导?
一部电影和一本白皮书的出现,给了姜化京一些灵感,也让其看到了潜在的商机。
“《全民公敌》是对我影响最大的电影!威尔·史密斯饰演的男主角在城市里四处逃跑,但他的逃跑路径居然被情报机构实时掌握。当时恰好一个客户给我推荐了一本关于射频传感器与TDOA定位网络的白皮书,我当时想,如果这个技术能实现产品应用的话,电影里的场景就能出现了。”一提到自己的爱好,姜化京语调轻快了起来。
先有电影,再有想法,最后要做成事还需要扎实的研究及人才。为了找到志同道合的人才,姜化京可谓是“削尖脑袋,处处留心”。有一天,他在某个前沿论坛里接触到了一本颇具深度的专业书,发现书末致谢了一位年轻人。
“我通过BBS给这位年轻人发消息,和他见面谈了我的思路,真是相见恨晚!现在这个人就在公司,是我们的核心研发人才。”姜化京笑着说,光一个人才还不足以点石成金,后来公司又吸纳了一批志同道合者。这些人都认为,低空安全管控是未来产业,所以决心将它当作事业去做大做强。
“九死一生”的创业历程
“创业最大的困难是什么?”
姜化京脱口而出:“没钱。”
2024年5月,特金智能宣布完成超亿元B轮融资,领投方为远翼投资,跟投方为深圳中小担创投和上海自贸区基金,老股东华强资本持续加持。在斩获产业资本和国资的青睐之前,特金智能的发展并非一片坦途,姜化京有过一段坎坷甚至有些灰暗的创业路。
2009年前后,瞄准低空安全管控行业之后,姜化京与团队开始了新的创业之旅。正准备大干一场时,第一个困难冒出来——“刚组建完团队没多久,账上就没钱了。”姜化京说。
彼时特金智能正处于高研发投入的阶段,需要支出较高的人力成本,加上要采购不少先进设备,花钱如流水,很快耗光了姜化京的多年积蓄和启动资金。
好在作为温州人的姜化京,身后有一个极具信任感的圈子。“资金紧张的时候,幸好有父母及姐姐的支持,我姐姐还拉了她的企业家同学过来资助。”姜化京说。
拿到了亲友团给的续命资金,特金智能又开始蹒跚向前。
时间进入2017年,特金智能到了产品化的阶段,市场投入空前大。尽管当时特金智能已经小有规模,但还没有配备投融资团队。技术出身的姜化京再次四处游说创投机构,最终公司拿到了来自创投机构的数百万元天使投资。但花钱的速度还是超出了姜化京的想象。到了2019年,公司现金流再次告急,姜化京又被迫开始四处“找钱”。
“家里人看我这么艰难,无数次劝我:要不别干了!把公司卖了,打工去算了!”回想起那些四处“找钱”的日子,姜化京有些哽咽,眼圈微红,“所有没钱的时候,都是九死一生。”
幸运的是,关键时刻,来自北京、上海、深圳的创投机构轮番出手,驰援特金智能。
多轮融资后,姜化京的个人持股自然被不断稀释。“股份多少不重要,把事做成才是最重要的。有很多创造很大社会价值的公司,创始人持股都不到百分之一。要是公司倒了,我拿着百分之八十、九十的股份有何用?”他直接摆了摆手对记者如此解释。
今天看来,这些早期入股的资金押中了赛道,看对了团队,耐心持股至今,获得了丰厚浮盈。据悉,姜化京带领一众名校出身的团队成员潜心钻研技术、研发产品,公司陆续申请专利一百多项,其中发明专利占六成。通过深耕无线电感知和频谱大数据分析技术,公司在无人机侦测、识别、定位、跟踪及管制方面的技术实力处于业界领先地位。
坚定的创业信念也支撑着姜化京一路向前。
做低空领域的守卫者
“低空经济政策一出台,上门找我们的客户明显大增!”谈及公司如今的业务情况,姜化京的喜悦之情溢于言表。
2023年下半年以来,我国多项鼓励低空经济发展的政策相继出台。2023年,中央经济工作会议将低空经济列为战略性新兴产业之一,2024年,低空经济首次被写入政府工作报告。
有关注低空经济的投资人表示,俗话讲“要想富,先修路”,要让飞行器在低空飞起来,首先是要有能力管起来,不能乱飞。低空经济量大面广,突破了传统航空业的管理和技术边界,发展低空经济,自然需要低空飞行监管新型基础设施先行。
实际上,如何对无人驾驶航空器实现管制,是个世界性难题。因为一片空域中的无线电信号极为复杂,要在其中精准定位某一个无人机,难度不亚于在公园草地上,探测并定位到一枚藏于其中的绣花针。
当行业需要在公园草地里探测到一根针的时候,谁能更快找到,谁就先站在行业风口上。特金智能凭借十几年的技术与经验积累,稳稳地抓住了机会。
近年来,有些全国大型低空安防项目直接找上门来。某全国头部客户,找到特金智能后激动地表示,自己全国都找遍了,发现只有特金智能造出了他需要的产品。
记者采访调研中,姜化京演示了特金智能某款产品的功能。周边地带一旦有无人机闯入,无人机侦测管制一体设备就会立刻发出警告,并识别出无人机的型号、轨迹,随后按要求对之实施追踪、反制等。
“大量的无人机要健康有序地飞行,禁止乱飞、‘黑飞’(在没有获得许可的情况下在禁飞区飞行),还要做到飞行器之间的避障,就需要我们这样的产品来对无人机进行探测、识别、定位,以及对它的飞行轨迹进行连续跟踪。”讲到这儿,姜化京意气风发。
未来,姜化京或许不用再为了“找钱”发愁了。2023年,特金智能首次实现盈利,2024年,公司制订了更高的业绩目标,以及循序渐进的融资计划。
回首来时路,一个科幻迷多年前天马行空的想象,竟然真的成为低空经济时代的“刚需”。姜化京回忆道:“很多年前我在想,未来每一个有交通摄像头的地方,甚至是每一个有路灯的地方,可能都需要安装我们的产品。”
如今,特金智能很多产品已经和路灯、交通摄像头、移动通信基站实现共站址部署。近年来,公司还成功为杭州亚运会、世界大学生运动会、进博会等系列特大型活动提供低空安全保障和无线电环境监测服务。
眺望不远处,属于低空经济时代的“隐形冠军”,已然呼之欲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