个人养老金基金这四年：扩容之后，如何走好下一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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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记者 陈玥
自2022年11月个人养老金制度启动实施以来，从点到面渐次铺开，公募个人养老金产品也从FOF“单兵作战”扩展到指数基金、“固收+”产品共同入列，交出了一份亮点与隐忧并存的答卷。
Choice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三季度末，纳入证监会名录的个人养老金基金共349只，合计规模达276.65亿元，超过八成产品自成立或Y份额设立以来实现正收益，长期资金属性得到有效验证。硬币的另一面：个人养老金账户“开而不缴，缴而不投”的困境仍然待解；2026年以来养老FOF的清盘数量明显上升，其中不乏Y份额产品。
多位受访基金经理表示，公募个人养老业务已跨过“有没有产品”“怎么投”的初级阶段，逐渐步入深水区。“未来不再是简单扩充产品货架，而是要解决好三个问题：如何更好地引入长钱；如何留住长钱；如何让长钱获得更好的长期回报。”一位基金经理对上海证券报记者说。
个人养老金基金成长的烦恼
2022年11月，个人养老金制度正式落地，129只个人养老金基金开始服务于养老第三支柱建设，彼时这批合计规模仅20亿元的产品，承载了全市场的期待。
4年过去，个人养老金基金（Y份额）数量增至近3倍，合计规模增长近13倍。从基金公司角度来看，头部化趋势逐渐显露。Wind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三季度末，个人养老金基金管理规模排名前十的公司，合计管理规模达213亿元，占全部个人养老金基金的比重达77%；易方达基金、华夏基金和兴证全球基金排名前三，管理规模分别为54.67亿元、29.89亿元和21.87亿元，合计占比达38.47%。
但结合个人养老金账户开户数和缴存比例来看，体量依然十分有限。《2025年度国家老龄事业发展公报》显示，截至2025年末，个人养老金累计缴存金额1452亿元，按照1.5亿个人养老账户数来看，户均余额不足千元。但若按实际缴费账户计算，人均缴存余额远大于千元。
“规模增长，说明长期资金在进入；但与超过1.5亿的个人养老账户数量、每年1.2万元的上限相比，人均缴存和投资参与度仍有很大提升空间。”南方基金资产配置及解决方案部基金经理鲁炳良说。
部分养老FOF的规模始终“长不大”，今年以来产品清盘数量明显增多。Wind数据显示，截至2026年10月14日，今年以来因“成立满3年规模不足2亿元”而清盘的养老发起式FOF数量约28只（包括A/C/Y等各类份额）。值得注意的是，这些产品成立以来全部取得正收益，其中11只复权净值涨幅超过30%，部分产品持有人盈利占比达到100%。
正因为此，政策的支持力度也在增强。近期，中国证监会就《公开募集证券投资基金运作管理办法（征求意见稿）》及配套规则公开征求意见。降低FOF的成立门槛，允许FOF投资ETF联接基金，将非FOF基金投资其他基金的比例上限从10%提高至30%，明确基金投资REITs按证券投资进行管理，删除发起式基金“成立满3年规模不足2亿元即清盘”的规定……一系列修订内容，在为养老FOF等长期培育型产品留出更多存续空间的同时，也为个人养老金基金发展精准纾困。
从产品到账户解决方案
虽然“生长”不易，4年来个人养老金基金仍在不断壮大，种类也逐渐完善，为投资者提供了多元的配置工具。
“从养老FOF‘单兵作战’，到纳入指数基金、‘固收+’产品，近2年Y份额的风险收益谱系更完整了。稳健型投资者可以选择‘固收+’产品或目标风险FOF，愿意承担波动的则可以选宽基指数产品或指数增强产品，还有目标日期基金能逐渐降低权益中枢。”鲁炳良表示。
鲁炳良分析称：指数基金近1年来在Y份额中规模增速较快，表明投资者对低成本、透明、高容量的工具型产品有真实需求；“固收+”产品方面，更倾向于将其定位为“底仓增强层”。养老FOF的核心价值并没有被否定，已得到阶段性检验，清盘压力主要来自规模不足与渠道适配问题。但养老FOF也要避免同质化竞争，未来要靠“清晰定义的可信承诺”留住长期资金。
“如果说‘补齐短板’，我认为还差两点：一是中低波动但具备长期增长能力的权益类产品；二是更清晰的默认选项和生命周期分层。”鲁炳良补充道。
博时基金基金经理于文婷有不同的看法：“产品更多之后，普通投资者仍须直面选择难题。扩容丰富了‘货架’，但目前要继续加强的不是某一类风险等级的产品，而是将产品转化为‘可执行方案’的机制。应重视默认投资选项，也就是在投资者充分知情、保留自主选择权的前提下，为暂时没有主动选择的人提供一个经过审慎设计的投资方案。比如，基金投顾可以帮助投资者挑选适合自己的方案，默认机制则可为缺少决策时间或经验的人提供起点，两者相互补充，避免投资者因‘选择过载’而干脆不投。”
长期价值仍待时间验证
如今，公募个人养老业务已跨过“有没有产品”“怎么投”的初级阶段，逐渐步入深水区。对于长钱的“引流、蓄水和长期回报”，是当下基金管理人面对的真正挑战。
在受访基金经理看来，封闭运行、长期持有、税优属性和低费率等专属于个人养老金基金的特性，也是趋向长期回报的必要条件之一。
“普通份额要随时应对申赎，组合须保留流动性缓冲，策略容量和持仓期限都受制约；Y份额资金在退休前基本不流出，随着持续缴存，每年规模稳步增长，可以更坦然地持有流动性偏弱、但估值与基本面匹配度更好的资产，也可以容忍更长的均值回归周期。Y份额的低费率则改变了收益来源的要求——省下来的本身就是长期复利的一部分。”易方达基金资产配置与解决方案部基金经理汪玲表示。
“Y份额资金封闭运行，理论上我们更有条件做逆向配置和长期布局。”鲁炳良表示，核心的大类资产配置逻辑、目标日期下滑轨道、再平衡纪律依然是基础，只是Y份额把这些原则执行得更加纯粹：少看排名，多看目标；少追风格，多守纪律。
沪上一家大型基金公司FOF基金经理表示，除投资方式和投资框架外，改善产品持有体验、提高渠道积极性等依然是待打通的环节：从产品端来看，养老FOF普遍设置1到5年的持有期，要求投资者让渡流动性，一旦收益不及预期，投资者多半选择在锁定期结束后赎回；从渠道端来看，Y份额管理费、托管费打折，销售尾佣随之缩水，渠道推广的积极性远低于普通的权益类基金，再加之产品理解门槛略高，多重因素相互嵌套，构成个人养老金基金“扩容”的现实阻力。
“评判个人养老金基金的表现，4年依然太短。”沪上一家中大型基金公司资产配置部负责人表示，参考海外市场经验，个人养老投资更适用长周期考核，以此来检验投资策略的有效性，“个人养老金基金发展的下一程，是重建长期信任、账户配置和持有体验。让每一笔缴存的钱都能找到匹配风险偏好的去处，并在长期复利中真正实现保值增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