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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镇化之核:有序融合“农二代”
——市场博弈的不对称之四十九
中国开放和市场化发展到今天,中国人能在“否极泰来”中继续进展还是很快滑落回到“泰极否来”,与怎样在城镇化进程中实现劳动力的提升关系极大。
□孙 涤
前几则我们讨论了人口规模演化对经济生产的影响:人口的变化不但是影响投入最重要的因素,更决定着产出的旨归——亚当·斯密早就已明确指出,一切生产无非为了人的消费,因此人口结构又关系着经济成果的分配。作为小结,笔者在此呼吁政府,加紧考虑如下的政策措施,唯有中央政府倾国家之力,这些措施才有可能收效:
——积极调整人口政策,松绑一胎制;
——大规模展开对新生代农民工的技能和素质培训,包括在学杂费+薪资方面的津贴。向雇主和地方机构提供激励,促其在员工培训上积极配合。工作技能的培训课程要务实,旨在增加劳力流动的市场选择和竞争力;
——尽早取消“户籍”对学童的歧视,即使整个户籍管理的改革还有待时日;
——大幅增加农村地区学生尤其是留守儿童的学习补助,免费提供健康保证的餐宿;
——大规模开办职业学校,以适应目前的产业结构和市场就业状况。徒然扩增大学和研究生的学位课程规模(过去十几年扩大了六倍)对我国综合竞争力补益不大,甚至可能导致不稳定因素。
——直接向先进国家等大规模派遣公费留学生,着重学习基础科学和工程学,尤其是组织、流程、法规建设的技术和创新经验。这些软技术是无法通过惯常的渠道进口而来的。
不妨先来做个一般性的预测:中国开放和市场化发展到今天,中国人能在“否极泰来”中继续进展呢还是很快滑落回到“泰极否来”,与怎样在城镇化进程中实现劳动力的提升关系极大,关键在于农二代和城镇化怎样互动。
所谓“农二代”,具体地是指过去三十余年形成的“农民工”的下一代,年龄大致在10到35岁之间。怎样在城镇化进程中把生来没有城镇户籍的农二代——粗略估算其规模当在2到3亿之谱——有序地融合进来,结果出入极大。对这个问题提出讨论,因而也有很高的价值。
居住在城镇的人口去年高过了52%,是中国有史以来的第一次,和世界范围里城市居民超出半数几乎发生在同时。以目前的美国为例,每8个人中有7个居住在城镇,GDP有90% 产生于城镇,而文明的建树尤其是科技和观念在城市创生的,更高达95%。城市拥有生活品质和发展机遇,能被融合进城市是年轻人的向往,自不待言。然而他们的愿望能在多大程度上被接纳?
按官方统计,目前的城镇人口占总人口的52.6%。不过,专家依据公安部门户籍资料计算的城镇化率只有35%。换句话,我国几乎近半的城镇化是成色不足的,成了城镇化举世独树一帜的特色。估计到2025年,迁移到城镇居住的中国人又将增加2.5亿(与目前“农二代”的人数相当),我们有无可能继续这类城镇化?
在探讨农二代的潜能和潜在影响之前,让我们来看看他们寄居城市的生活和心态现状。为此我愿意引荐一本书,《出梁庄记——中国的细节和经验》(花城出版社2013年),作者梁鸿幸运地走出河南穰县梁庄,成为作家,她在2010至2012年对梁庄老乡四出到城市讨生活做了深入考察,了解中国农二代的现状要比我深入百倍。
梁鸿的细节描述,涵盖了梁庄到各城市务工的数十人,30岁以下的年轻人如梁磊、梁清、梁平、梁静、梁雅、正林等,这些“新生代”奋力融入城市的经历非常感人。其中,正林在北京蜗居、梁磊现住深圳,两个我分别住了若干年的城市,他们的观感,足以让你体会农二代在城镇化中的困扰。
“每天在办公室坐着害怕下班,在家里害怕上班……刚上班那两年挺高兴的。现在,没有归属感和安全感,就好像是一条腿插进城市,另外一条腿一直举着,不知道往哪儿放……”做设计师的正林,毕业于师范学院美术专业,2004年在清华大学美术学院培训结业后在北京就业,他说有可能的话还会回梁庄,前一阵子还回穰县替在北京出生的儿子办农村户口,“万一儿子以后混不下去了,还能回家,还有一亩三分地可以守住。倒不是稀罕这一亩三分地,主要还是有危机感……”
住在深圳下白石洲沙河街的梁磊,2006年毕业于一所重点大学的机械制造专业,此后就失业,换了不少单位,最后辗转来到深圳。他也说还会回梁庄老家,因为户口在那里呢。“我们都是农民,只不过不种地而已,只要形势差一点,还得回去。有一块地在家,心里踏实些。我们这边可以办深圳户口,有啥用啊?我不可能作为深圳市民在这儿生活,我所知道的同学,没有可以在这儿生活下去的。房子是个首要问题,孩子上学肯定也不行,上个幼儿园还得去找人。” 梁磊感叹道,“我们一个班三十几个人,百分七八十都是我这种状况;那百分之二十比我们强不是自己强,主要是拼爹娘的背景……” (作者系美国加州州立大学(长堤)商学院教授,美国华裔教授学者协会(南加州)秘书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