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 李虎 ○编辑 陈羽
初看王煜宏的静物画,你会觉得她是一个当代画家中的另类,尤其是在这个影像技术甚为发达的时代,王煜宏所坚持的古典写实性油画要么逐渐沦为风情性商品画,要么沦为显耀绘画性的古典守卫者。然而,众所周知,静物画向来被看作是绘画入门训练的方法与手段,它是油画艺术当中最难取得突破,也是考验艺术家耐性的绘画种类。青年画家王煜宏就是在当下这个快节奏充满画坛的时代,依然选择用静物画表达沉思耐性的代表。
王煜宏的作品虽属于“古典”静物画法,但跟后来现代艺术中“超级写实主义”的手法判然有别。譬如,夏尔丹把生活中日常的用具引入静物画,通过使静物画具有表达某种道德寓意,而非仅是具象的对物写生。王煜宏静物画的独特之处也体现在借用静物画陈设的客观记录,展示艺术家自我强烈倾向性的价值判断与历史观。一方面,王煜宏画面当中人为组构的红色年代记忆的物品陈设,既是自我成长历程当中的某段生活经历,又是包含特定岁月当中的历史文化空间的呈现,它具有一定的普世性,令我们深切体会到时代和社会的变迁,普通人曾经经历过的一段段难忘的生活历程。另一方面,它除了存有对特定年代难以割舍的感情之外,还存有对红色年代的价值判断和对红色革命的“主义”“信仰”等反思。在王煜宏纤毫毕至的描绘中,那些被时光磨蚀了的精神证物,愈发透露出某种与历史和思想有关的政治情结——对一个特殊年代的政治热情进行人文主义的警觉与反思。即使,艺术家王煜宏自身并未清楚地意识到这些,但我们也绝不会否认,王煜宏静物画确实所具有一些作为特定年代精神生活方式的普遍性的隐喻或和象征意义。
假如王煜宏多年来始终坚持创作的静物画,仅仅只是展示古典的写实绘画技法和怀旧情怀的话,那她只是再走前人走过的路。但问题是,我们仅仅只是注意到了王煜宏描绘上海五六十年代的日常生活物品所具有的怀旧诗意与时代烙印,却忽略了隐藏着独特的在静物画背后的隐喻特性与人文关怀,以及它的现实意义。不难看出,王煜宏静物画当中扎实的写实功底以及营造灰调氛围的娴熟技艺。也不可否认,王煜宏笔下所描绘的古旧的瓷器、梳妆盒、小镜框,油灯、手炉、闹钟、手电筒、烟盒,还有破损的古籍和红色年代的报刊、革命连环画、毛主席语录等,以恬静的、悲情的语调展示自我追忆过往岁月的感怀。但事实上,与其说王煜宏以最保守的表现方式及其最传统的凝视来追忆怀旧的抒情性的话,毋宁说,她寄望以自己的画作,勾连起对过往时代的缅怀,从而追念一种精神上的信仰。因此有批评家指出,“王煜宏通过传统方式或者通过物品呈现自己的精神存在的现实感,这只是一种精神性守护,还并非一种创造性的精神实践”。
倘若我们细心地思量王煜宏画面当中那些锈迹斑斑的物什,以及红色年代的报刊、宣传画、书籍等人为摆放方式,乃至其背后的精神诉求,我们或许会追问,这难道仅仅只是一种精神守望吗?
这些王煜宏早期作品留下的疑问,或许能从她的新作“借墨”中找到答案。王煜宏从近些年积累下的创作中推陈出新,“借墨”之意,像是一位编导一样,让性格鲜明对立的两位代表东西方的现实主义,在她营造的幕景中进行了长久坦诚的对话与推手。她的画面有时甚至可以说充满了世间浊气,这可以显现最真实、凡俗、奢靡、欲求的物质世界。然而,她总能借助一件或几件文人的物件,以一种清逸又充满力量的方式来干预写真的、世俗的画面,转而向其注入一缕清新革面之风、精神愉悦之风,用细密的油彩提炼某种古典的诗意与曾经时代的印迹跡,在一定程度上满足了当下人的记忆之需,成为一种可以追念的精神寄托託,独自雕刻逝去的时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