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 勇

  国内一些财经媒体将上周四晚间称为“不眠之夜”。确实，那个时刻全球似乎都在等着美联储主席耶伦开口，看她对加息究竟说Yes还是No。其实，美联储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9月会议推迟加息进程，继续维持利率不变并没多少悬念。依据美联储基准利率期货市场(Fed Fun d futures)9月14日的数据，计算加息概率仅为23.1%，保持现有水平的概率为76.9%。

  果然，美联储主席耶伦在新闻发布会上说，近期国际经济金融环境不确定因素增多，加之国内通胀率仍然较低，因此美联储决定推迟加息。相比以往，这次美联储对货币政策的决定看起来更多考虑了全球经济金融因素。

  倒是这次仅有一人投反对票，今年以来首次打破议息会议全票赞成的记录，有点出乎意料。相比之前不断变化的加息概率，这个投票结果表明美联储内部鸽派、鹰派之间对经济前景的分歧并没有外界想象得那么大。从点阵图来看，2015年底利率预测中值从0.5%-0.75%调整到0.25%-0.5%，甚至有一位官员给出了负利率预测，足以看出，委员们整体在耶伦的影响下偏向了鸽派。

  去年以来，各发达经济体的货币政策出现了分化，各国央行所采取的政策工具也有了些差异。表面上看，是因为各自的货币政策目标不同，而根本原因则在于各自经济状况与金融结构大有不同。一般来说，在直接融资为主导、利率传导较为顺畅、央行独立性较高的经济体，如美、英往往采取调整基准利率或通过国债吞吐影响利率预期，只有当经济疲弱、陷入流动性陷阱时，才会采用量化宽松举措。而在银行等间接融资为主导或金融市场分割、利率失去弹性的经济体，如欧元区、日本，则往往通过信贷直接扩张或收缩来影响银行的流动性。加拿大、澳大利亚等国银行业占比高，受金融危机冲击较小，利率政策仍然有效，因而主要以调整基准利率作为政策手段。但尽管如此，无论与美联储政策同向运行还是逆向运行，都未能也不会减弱美联储政策的全球影响力。美联储加息预期引致不久前全球股市暴跌便是例证。

  如今，经济增长缓慢的世界最不愿看到的就是信贷紧缩。但某个新兴市场的重大违约将很可能带来信贷紧缩。同时，随着9月美联储可能加息时点的临近及全球大宗商品价格的走低，不少新兴市场国家在两面夹击下进退维谷。比如在美元走强背景下，高通胀和经济萎缩正在把俄罗斯和巴西推向金融危机的风口。而美联储一旦加息、热钱回流，对印度、巴西、南非、印尼、土耳其这些极其脆弱的经济体来说意味着“釜底抽薪”。而货币的竞争性贬值又会使国际投资者对新兴市场国家信心进一步丧失，从而陷入恶性循环。

  正因为此，美联储货币政策的每一个调整，不仅要考虑美国国内经济金融情况，比如失业率改善、通胀等因素，更多还不能不虑及全球经济金融。正如纽约联储主席威廉姆-杜德利所言，考虑到美元作为全球储备货币的地位，联储具有一种特别的责任，需要管理美国的货币政策，帮助促进全球金融稳定。并强调，美联储的行动具有全球性影响力，并反馈到美国经济和金融市场中。也就是说，美国的货币政策，有利于全球金融稳定，同时也有利于美国金融稳定以及经济发展。

  就现实而言，美联储货币政策目标的标准非常明确：即充分就业和物价稳定。目前美国失业率已降到5.1%，为金融危机以来的低位。虽然这有劳动力参与率下降的因素，但美国劳动力参与率自2000年起就开始趋势性下降，从2000年的67.3%下降到当前的62.6%，更多源于美国劳动力市场的内在结构性矛盾。当前美国就业市场的其他指标，如空缺岗位对应的失业人员比例，空缺岗位招人的平均时间等，均已恢复到金融危机之前的水平，就业条件达到美联储货币政策正常化目标已成共识。但物价稳定方面，美国劳工部上周三发布的报告显示，8月CPI经季调后环比下跌0.1%，自今年1月以来首次下跌。与去年同期相比，8月未经调整的CPI上涨0.2%，涨幅与7月相同。核心CPI同比上涨1.8%，涨幅也与7月相同。这些数据显示美国通胀水平依然低迷，没有给联储的加息决定添加任何筹码。

  不过，关于加息时点的关键措辞，在3月议息会议去掉“耐心”之后，4月、6月、7月与本次会议皆再达无指引性变化，这又显示联储对加息时点仍未达成共识，仍倾向于“相机调控”。往后看，市场预计年底前12月加息可能性大。毕竟，长期以来的零利率已造成了不同风险金融资产配置和价格结构在一定程度上扭曲，金融资产配置和价格结构迟早要修正。

  从这个角度判断，美联储推迟加息，原本风声鹤唳的市场或将加剧动荡，人民币汇率更添了几分不确定性，资本外流态势恐不乐观。世界银行日前就已警告，今年可能是新兴市场自2008年金融危机以来经济表现最疲弱的一年，应该做好准备应对国际金融市场的新一轮震荡。

  （作者系中国人民银行郑州培训学院教授，研究专员，银行业研究与诊断中心主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