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造一个多元、
开放的集体大脑——读《多样性团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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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艳丽
在数学世界里一加一恒等于二,但在复杂的人类社会中,一加一未必等于二,一个团体的总体能量并不是个体能量的简单加总,这中间有彼此的消耗产生递减,也有高度重合形成消音,还有异质对冲。要想打造一个总体能量强劲、创新力活跃,团队成员可以彼此加持、互为助益的团队绝非易事。这是一个系统工程,需要团队的领导者用心筹划,培育同中有异、可以各展所能的多样性团队。
谁在拒绝奔跑的行李箱
在企业培训专家,与壳牌、乐购、亚马逊等世界500强企业有着密切合作的马修·萨伊德所著的《多样性团队》中,作者通过生动案例讲解为什么由天才组成的同质团队犯错连连,而由普通人组成的异质团队却一路创新长赢;为什么很多专家在团队中往往难以发声,由精英做出的决策并不具备现实可行性;为什么外行人常能出其不意地帮助内行解决很多疑难;以及如何打造一支多样性团队,利用彼此的差异,形成开拓创新的合力。
先来看作者在书中举的一个案例。1958年,刚刚入职大西洋行李箱公司产品总监的大卫·达德利·布鲁姆,看到旅客搬动那些笨重不堪的行李箱非常不便,大脑中突发奇想,为何不给行李箱安上轮子,这样人们就可以拖着它轻松行走了。当他满怀欣喜地带着这个创意去见董事长时,得到的却是“不切实际”的评价。董事长长期浸淫此行业,从没见过长轮子的行李箱,于是嘲笑他“谁会想买有轮子的行李箱”?同样想到这个创意的还有另一位企业高管伯纳德·萨多,当他带着这个创意去拜访各百货公司时,甚至直接就被赶了出去,当时人们普遍认为男人帮妻子搬动行李箱,正是彰显男子气概的最佳机会,行李箱就该是方方正正的样子,而不是长出轮子来。
生活在固定思维框架中的人们,习惯呆在安全区域里,拒绝作出改变。新的想法、思路,在他们眼中不是机遇,而是一种威胁,在挑战他们的习惯和权威,用“不可能”“荒谬”去拒绝新事物,远比去尝试改变要容易得多。
作者列举了一个试验,将喜欢单打独斗、专业性又相互重合的天才团队,与由一群善于交际、各项能力并不是很突出的普通人进行创新比拼,结果最后胜出的是平常人团队。
为什么会产生这么神奇的结果?这就是神奇的智慧消消乐:N个高智商的人在一起,他们的专业不能互补,目光几乎都局限在相近的范围内,他们个体的智力值也就约等于群体的智慧值,并不能产生智慧叠加效果。而那些资质平平的人,由于他们具有开放性、协作性,可以在彼此的互助互补中,碰撞出无限创意,智慧便在团队中产生了乘数效应。
不做现代社会的“远古人”
在一个已然高度一致的团队中,由于大家在长期共事磨合中,削去了彼此的不同,渐渐形成了一个思维模式趋同的群体,加之他们倾向于招聘和自己相似的人加入,以致在这样的集体中,智慧难以产生化学反应,无论有多少新人加入,无非是一加一再加无数个一,得出的结果还是一。作者在书中将这样的团队成员称之为“克隆人”。
相较于“克隆人”,一个有很多新思路、新想法,与已有团队成员知识结构、工作经历、生活阅历不同的人,在团队中就成了“异见者”,初来乍到很容易被集体排斥。其实,这样的团队称之为小团体更加合适,他们内部只会产生“信息气泡”,不断地抛出一些同质化观点,不同的声音被完全屏蔽在团体之外,由此产生“回声室效应”。这种看似一呼百应、高度和谐的团队,习惯按老思路、老方法解决问题,即使面对新情况,也会选择性盲视。这样的团队在不断变化的世界里保持着一成不变的应对方式,缺乏应对外部世界突变的弹性。
作者认为,在一个企业中,造成这种“回声效应”的原因,不论是人们在服从领导者的绝对权威,还是大家在长期共事中见解趋同,这对企业而言都是莫大的发展危机。这样的企业,就如同一个被大海包围孤立起来的岛屿,中断了与外面世界的联系,即使这里曾经拥有过笑傲世界的文明,也将在时光推移中,渐渐被世界抛之脑后,成为古老生产力的标本、生活在现代的“远古人”。
再来看一个我们颇为熟悉的社会现象,我们在利用互联网查询一件事时,很多搜索引擎、智能App,都会为我们智能导航,将我们的目光引向与我们的观点趋于一致的页面,固化我们原有的认知,再多的搜索结果指向的都是我们已有的认知。这样的搜索,无助于我们增长见识、拓展思路,而由此加入的社交群体,也多半是与自己同质化的人,大家彼此在一起“抱团取暖”,互相支持已有的观点,即便是偏见也会彼此固化。这样的群体,成员间关系越紧密,越容易产生真理掌握在自己手中的幻觉。当与其他持不同观点的人群“狭路相逢”时,还会产生非理性冲撞,彼此攻伐,而不是理性探讨。
比如,现在网络中不时产生的骂战,真正的分歧并不在于双方观点的不同,而是不同阵营的人从心理上拒绝接受对方的不同意见,在这个过程中理性已经消沉,没有道理和逻辑可言,对立情绪不断上升,极易发展成为极端主义,甚至成为扭曲的信仰。
“异花授粉”丰富创新物种
为什么硅谷可以快速崛起,而曾风光一时,被媒体称为“马萨诸塞州奇迹”的128号公路却先者居下。作者认为,其原因就在于128号公路上的公司在形成一定规模后,仅依靠自己就能制造芯片、电路板、检测仪、磁盘驱动器,这种自成体系的纵向链条让他们自成王国,并因此更加注重自我保护,封闭的高墙越筑越高,创新的脚步也就越来越慢。而硅谷的优势不在于政策扶持 ,而在于让各种秉持不同想法的人走到一起,相互碰撞、繁衍新思路、形成新创意,从而使硅谷成为创新的王国。
作者在书中指出,大多数伟大的科学都来自重组,成功的科学家不仅仅是那些对自己的领域所知渊博的人,也包括那些有想象力去窥探更广阔天空、寻找有意义的“异花授粉”的人。
生物上的“异花授粉”丰富了地球的物种,而人类智慧上的“异花授粉”则丰富了人类的创新清单。比如移动互联网和私家车的组合成就了共享租车;人工智能和车辆的结合产生了无人驾驶。淘宝、天猫、京东重构了零售江湖,QQ、微信跨界“打劫”了古老的邮件和现代电话通讯。这些引领时代风向的创新,都是不同领域的人跨专业智慧碰撞、通力合作的结果。没有多样性的团队,没有“异花授粉”,在守旧的“企业部落”里并不能持续创新、颠覆式创新。
作者在书中讲述了两项实验,一项是参加实验的学生一半去国外生活和学习,另一半留在国内读大学。然后让一位风险资本家对他们的想法分别进行评估。结果发现,在国外学习的学生的商业思想得分,要比国内学生高出17%。也就是说,那些留在国内的学生经过一学期的学习,提出想法的能力至少没有显著增强。另一项实验是让一组学生想象自己身在国外发生的故事,另一组学生想象在自己的城市发生的故事。实验结果比前一个更为明显,仅仅是想象一下自己身在国外的学生,在创造力、解题力和联想力上均超出了想象自己在同城的学生。
这两项实验,并不是说“出国”就是好,而是告诉人们,跨出自己的日常安全边界,去接触、探索新鲜事物,更易于激发创造潜力,拆除思维围墙,不受日常所见条条框框的限制。这种思维方式叫跨边界思维,它要打破的就是固有的模式,让人们在寻常之中遇见不寻常。创新,既要打破个体的思维边界,也要打破一个群体内设的无形高墙,不断与外界接触碰撞,创新才能生生不息。
即使是智慧如史蒂夫·乔布斯,他在企业管理中也同样非常推崇群体的互动和交流。在皮克斯(动画公司)工作期间,他就决定将卫生间建设在中庭处,这样所有的人都需要不定时地从办公楼的各个角落走到同一个地方,这样的设计为平时很少碰面的人增加了偶遇交流的机会。刻意为人们增加交流机会的不仅仅是乔布斯,还有麻省理工学院,他们的20号楼似乎是匆匆用胶合板搭起来的,不仅存在漏水、隔音效果差等问题,而且通道设计复杂,很多没有业务交集的科学家,经常迎面相遇。就是在这样的办公楼里,诞生了很多伟大的创新,比如世界上第一个原子钟、最早的原子粒子加速器、行动抓拍摄影技术等。
开放的环境对创新是如此的重要,而刻意的封闭则是创新的死穴。在这个已经层叠累积了无数人智慧构建起的科技、信息化世界里,我们面临所有复杂的难题,都很难再靠个人的力量去解决。正如作者所言,集体智慧时代已经到来,我们需要依靠多元、丰富、开放的集体大脑面对挑战。团队领导者要处理好领导者权威和队员心理安全的问题,要着力构建一个探讨问题时畅所欲言的宽松环境,避免成员间的同质化,打破克隆人团队的回音壁魔咒,过滤掉一层一层的信息泡沫,让集体智慧的光亮引领团队开放创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