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联网”有点儿不那么“互联网”——读《沸腾新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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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 吉
许久之后，林军写出了《沸腾新十年》，距离他的《沸腾十五年：中国互联网1995—2009》竟然一等12年。这个“新十年”承接了之前作者“互联网史”的书写脉络与叙事风格，聚焦国内、关注商业，是一部不可多得、具有史料价值的中国互联网与IT业的发展“年鉴”。
比起前部作品，这部姊妹篇在记录的年份上虽然少了5年，但内容篇幅近乎扩容了一倍，足足有上下两卷、900多页。由于它不像上一部作品，有作者亲自书写的“前言”——《要改变世界 先改变自己》，因此我们或许无法直观地了解到作者本次写作的内心想法，但是从书名中仍延续使用的“沸腾”二字，以及书中某些章节的标题，我们依然可以感受到作者对这十年来中国互联网发展的关注和倾注的热情。正如他在书中写道：“这样的一个复杂状态催生了一个从虚心学习和参考借鉴国外创新产品与模式，到中国式创新大行其道，勇敢者穿越BAT丛林的大时代……如果要给他们统一画个像，那么他们都是技术信仰者，都是面向未来思考问题并有较强执行力的创新者。”
这段表述不免让人联想到沃尔特·艾萨克森的《创新者：一群技术狂人和鬼才程序员如何改变世界》，两位作者各自为本国信息科技史上做出过卓越贡献、富有代表意义的创业者与企业家群体画像。所以，我们可能会陌生于《沸腾新十年》中出现新人和新事物，但势必熟悉其中的配方：充满激情、满腔热血、跌宕起伏、一往无前。
其实类似的创作并不容易。时间的展开、材料的铺陈、事件的筛选以及史实的求证，这些都是作者在撰写过程中必须关心的问题，它们决定了《沸腾新十年》作为一本“编年史”的质地；而严谨考据、交叉引证可追溯，使本书的准确性和真实性要强过文本的生动性与可读性。
不仅如此，中国互联网在过去十年呈现出较“十五年”更为快速、裂变的发展态势。在“新十年”，互联网改变了很多业态，并且渗入人们生活的方方面面，无论是波及面还是程度，都更为深广。“新十年”诞生了许多企业，也成就了一大批科技新贵、财富传奇。就在新浪、网易、搜狐三大门户相继被百度、阿里、腾讯的“蝙蝠战队”（三家网络巨头首字母合起来是“BAT”，即“蝙蝠”）给取代的同时，紧接着又涌现出360、美团、拼多多、今日头条等新生代，一度冲击既有的互联网市场格局。人们开始意识到，中国经济已经不可逆地在崛起，而中国的互联网企业也反向输出与影响全球科技产业生态。世界互联网大会的召开也在本书所涵盖的“新十年”中。当中国向世界发起“构建网络空间命运共同体”的倡议时，它代表着中国互联网的治理成就与商业成果已在全球范围内跻身强林、占据主导。
的确，从2010年到2020年，这十年的剧变不止一点点，也不完全是“移动互联网”的图景。“移动互联网”一度是作者观察的切入点、梳理的主要线索，因为之前的“十五年”是以门户网站为主的战场，而“新十年”则是以社交网络、移动应用为主的时代，人们接入和使用网络的场景逐渐转向智能手机或其他终端，用各种名目繁多、功能应有尽有的app（应用程式）来展开数字化生活。这是一个被作者定位于“大幕拉启”的时代。总之，在这个时代，没有让你大口喘息休整的“中场时间”，风口的转向、赛道的切换急速又诡谲多变，而机遇则稍纵即逝。
行笔至此，这多少解释了作者的新作为什“有点不那么互联网”。本书的上卷从2010年写到2015年，作者在书中提到了国内团购模式兴起之下的“千团大战”，讲到了阿里巴巴开始布局基于云服务的“阿里云”，还有从手游到微博再到交友的一些社交网络应用，以及从移动电商到互联网金融，再到共享出行、在线直播、短视频等各种层出不穷的项目、业态和模式。但即便如此，它都是基于移动互联的底层逻辑所展开的应用。到了本书的下卷，即从2015年在内的之后数年，作者更多地着墨在优酷、爱奇艺、腾讯视频等流媒体如何在内容市场角逐，细致分析喜茶、奈雪的茶、泡泡玛特等新消费实体连锁店如何兴起。这些讲述似乎偏离了“移动互联”的既定框架，作者更像是在写“商业史”，把近几年逐渐为人们熟知的新国货、新零售品牌轮番写了个遍。
当然，就宽泛意义上而言，不能把作者写了一些貌似与移动互联网无关的商业故事视作“偏题”。其实，“互联网+”的称谓用法，本身就表明了网络融合的趋势。数字技术、网络架构，不仅可以指向在线的空间，也可以连接线下的一切，正在演进的5G通信标准为“虚实经济”的结合提供了技术保障和可行方案，而如何利用数字化为实体产业赋能，亦是近几年自上而下的探索和实践的方向。所以，再看作者在下卷中呈现的一些商业案例，包括社区零售快捷店、传统品牌的二次焕新、在线的房产中介、教育培训、共享办公、慈善公益等，都是以互联网为“基建”的现实应用，它在腾讯创始人马化腾的眼中被视作“数字化助手”，两者其实都是一回事。
得益于长期新闻采写经历和目前在垂直类科技媒体担任总编，作者对国内互联业的熟悉与观察，在同行之列亦算翘楚。他对一些重大事件的细致整理、对过程还原的详略得当，以及对一些细节的直击披露，都能反映出其较为专业精深的报道水准。作者在书中所表达的观点比较克制和审慎，做到了以旁观者的姿态而非主观地介入评价。“新十年”，是一部中国互联网的“江湖群侠传”。十年间，那些在作者笔下勇于探索的创业者们、在残酷“丛林法则”中存活下来的幸运儿们、被各大财经媒体追捧过的商业大亨们，或是昙花一现，或峰回路转，或是强者愈强。不管怎么说，感谢作者，为活力不断、得之不易的中国互联网续写“史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