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险业须打破“一险独大”怪圈

◎记者 何奎

如果用一个词概括中国人身险行业过去十余年来主导产品的演变，“轮回”或许较为贴切。

从万能险爆发，到增额终身寿险高增，再到如今分红险席卷市场，人身险行业每隔几年就会迎来一款“明星”产品，部分险企产品结构甚至出现“一险独大”。三轮产品浪潮的背后，是险企的保费增长诉求与消费者追求高收益的需求“不谋而合”。

2015年，保险业迎来了一场前所未有的“万能险盛宴”。由于万能险不超过2.5%的最低保证利率限制被放开，彼时正值资本市场大涨，引发消费者购买万能险。当年，人身险公司保户投资款新增交费同比暴增逾九成，主要是万能险产品，部分险企万能险新单占比过半。随着行业对万能险资产负债错配风险积累的担忧上升，引发有关部门出手整顿，这场“万能险盛宴”宣告落幕。

万能险被摁住后，消费者的高收益资产需求未减，行业找到了新的增长点——增额终身寿险。2020年起，银行存款利率继续下行，3.5%预定利率的增额终身寿险凭借长期稳定的收益锁定优势，成为市场主流产品。2021年银保市场期交产品年度销量前十席中，七席均为增额终身寿险。

然而，在市场利率下行和“资产荒”背景下，增额终身寿险的刚性负债成本，增加了险企“利差损”风险。在险企缓解“利差损”风险的共同期盼中，有关部门引导下调预定利率，增额终身寿险的“高光”逐渐褪色。

增额终身寿险预定利率一路走低，行业再次寻找下一个出口——分红险。究其原因：一方面分红险“保底+浮动”的产品设计，可以降低险企负债成本；另一方面，分红险的1.75%“保底利率”加上浮动分红预期，更便于营销员推介，也容易吸引消费者投保。2026年上半年，中国保险市场分红险原保险保费收入同比增长94.4%，部分险企分红险新单销售占比超过九成。

从万能险到增额终身寿险再到如今的分红险，它们“一险独大”的共同特征是能够满足消费者收益需求且易于上量。三轮产品浪潮中一个被反复忽视的真相是：储蓄型保险产品占比过高，会导致险企业绩过度依赖利差，使得“三差”（死差、费差、利差）贡献失衡。

对于保险公司的长期健康发展而言，死差和费差的重要性不容忽视，保障型产品（如定期寿险、重疾险、医疗险等）以死差和费差为主要利润来源，对利率波动的敏感度远低于储蓄型产品，能够为险企提供穿越周期的稳定利润基础。

十余年来，行业似乎总在重复同样的故事——单一险种爆发增长，行业风险隐患积累，有关部门出手整顿，市场热潮迅速降温。

要打破这样的历史轮回，保险公司须从根本上反思“规模至上”的经营理念，真正回归保险保障的本源与长期价值经营的初心。保障型产品是公司稳健发展的压舱石，唯有在储蓄型产品与保障型产品之间找到合理结构，做好“三差”平衡，才能真正告别“一险独大”的怪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