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潜力如何转化为持续增长?——2026外滩大会热议“AI新经济”
◎记者 温婷
9月10日,以“共创AI新经济”为主题的2026 Inclusion·外滩大会在上海黄浦区世博园区开幕。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科学家与产业界人士齐聚一堂,讨论的焦点从“AI能做什么”转向一个更具现实感的问题:技术潜力如何转化为持续增长,而增长又能否被更多人分享?
在开幕式主论坛上,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菲利普·阿吉翁提出,AI有望在未来十年使生产率增速每年额外提高约1.08个百分点,潜在影响或超过IT革命。
但阿吉翁也反复表示,技术突破并不会自动转化为持续增长。“创新需要让成功者获得足够回报,才能形成持续的创新动力;但既有创新者在成功之后,也可能利用已经形成的优势,压缩后来者进入和创新的空间。”他说。
阿吉翁认为,当前AI价值链上游已经呈现较高集中度,云计算市场由亚马逊、谷歌、微软等大型企业主导,图形处理器市场也高度集中。“AI确实具有很大的增长潜力,但能否充分释放,也取决于能否处理好竞争问题。”他说。
生产率提升的另一面,是对于资源消耗和物价走向的思考。中金公司首席经济学家缪延亮表示,这一轮AI革命,突出特点就是扩散速度快,但这也意味着投资品供给趋紧,瓶颈效应更加显著。
以存储为例,上一轮信息技术革命中,内存价格上涨50%就已十分明显;这一轮AI革命中,内存价格在高点时一度上涨超过600%。不过,缪延亮判断,瓶颈效应通常持续三到五年,考虑到AI技术扩散很快、部分关键资源价格已经高位波动,“这一轮从瓶颈效应看,可能最受约束的时候正在过去”。长期来看,AI提高生产率、扩大供给,若需求不能同步增长,则会形成价格下行压力。
对政策制定者而言,这也意味着,未来需要关注的不只是“AI能带来多少增长”,还要关注增长背后的资源供给以及有效需求等实际问题。
当然,AI滥用也不得不防。作家刘震云有一个直观的体验:网上有大量以他本人形象、声音出现的视频,但“95%都是假的”。他把这比作孙悟空与六耳猕猴,“最后连佛祖都认不出来它俩到底谁是真的。”
但在刘震云看来,模仿得像,并不等于真正的创造。他坦言,“它可以模仿《一地鸡毛》写《一地鹅毛》,但我还没想到、没写出来的作品,AI肯定模仿不了。”
在香港大学计算与数据科学学院院长马毅看来,这恰恰揭示了大模型的一条边界。AI已能很好地掌握文学、历史、科学等知识,甚至达到专业水平,但这些很大程度上受限于人类的“共性”积累。
基础科研领域更是如此。普林斯顿大学人工智能创新中心主任王梦迪教授提出,今天的大模型已经掌握了大量人类知识,但在真正的科学发现上仍然存在明显局限。科学研究往往涉及复杂的实验设备、人的判断以及跨团队协作,很多实验甚至无法稳定复现。大模型更擅长找到“最可能”的答案,而真正的新发现往往藏在概率分布的长尾里。王梦迪认为,AI走向自主科学发现的关键,并不是让模型再多知道一些,而是让现实世界变得越来越可验证。
产业界则将目光投向AI从“对话”走向“交易”背后的生态构建。蚂蚁集团CEO韩歆毅表示,商家侧对AI时代的新增长机会需求强烈,但供需两端尚未形成正循环。“用户想用,但商家没有很好的智能体服务;商家看到没有用户在用,又不太敢投入去开发。”他将蚂蚁的角色概括为“催化剂”,通过解决安全和信任问题,推动智能体供需生态飞轮形成。
源码资本投资合伙人、美国国家工程院外籍院士张宏江认为,更加值得关注的是AI对“组织架构”层面的影响。他举例称,在OPC这种生产模式下,“一个人+多个Agent”的组织形态已经让公司规模进一步小型化。
而回归到“人”,当AI越来越能干,“就业”及“教育”将走向何方,成为我们必须面对的问题。
上海交通大学安泰经济与管理学院讲席教授陆铭认为,就业岗位不会整体消失,但任务会被重新拆分:越标准化的部分越容易被机器接手,越需要理解人和作出价值判断的部分,人的优势反而更突出。
阿吉翁表示,应对AI带来的变化需要良好的教育体系,“中国就具备这样的条件”。教育不仅是教授具体知识,更重要的是让人在学校里“学会如何学习”。他特别建议保留一部分完全不使用AI的学习过程,让学生能够独立阅读、计算和思考。“如果放任AI被滥用,我们可能会看到整整一代人不会独立计算,也无法专注阅读,这将是非常有害的。”他说。
从生产提效、产业落地,到就业教育,本届外滩大会围绕“智能跃迁”“经济重构”“人本未来”三大板块,勾勒出一条理解“AI新经济”图景的脉络,发人深省。

